数字108

大多数神圣数字都很小。108是一个重大的例外，它首先属于诞生于印度的各宗教。它最为人熟知的形式是一串念珠。印度教的持诵玛拉有108颗珠子，外加一颗不计入的较大的“古鲁珠”；祈祷者每念诵一遍真言或神的名号，便用手指拨过一颗珠子，到古鲁珠时折返，而不越过它。因此，持诵一整圈就是108遍祈祷。54颗或27颗珠子的较小玛拉，不过是把这个数字等分而已。

印度教传统把108赋予了许多其他事物。晚出的文献《解脱奥义书》列出108部奥义书，作为这类哲学经典的完整集合，尽管学者只把其中十来部视为早期的主要奥义书。称为百八名号的连祷文，即“一百零八个名号”，赞颂毗湿奴、湿婆和吉祥天女等神祇。在南印度，毗湿奴派信徒讲到108处迪维亚德萨姆，即阿尔瓦尔诗人圣者所歌颂的毗湿奴圣地，传统认为其中106处在人间，两处在天上。古代戏剧与舞蹈论著《舞论》描述了108种卡拉纳，即基本的动作单元；吉登伯勒姆的湿婆大神庙供奉着作为舞王的湿婆，其门楼上就把它们刻在石头上。朝圣者、舞者和祭司就这样在各自的领域里与这个数字相遇。

佛教把念珠和这个数字带到了亚洲各地。佛教文献讲到108种烦恼，即把众生束缚于苦的种种欲望和迷惑。各派的计算方法不同，例如把六根乘以三种感受，再乘以执着与否，再乘以过去、现在、未来。藏传、汉传和日本的念珠通常保留108颗珠子或其约数。

这个数字在佛教中最受喜爱的用法是在日本。除夕夜，全国各地的寺院把巨大的青铜钟敲响108下，这一仪式称为除夜之钟，即“除夜的钟声”。据说每一声深沉的钟响都能扫除108种尘世欲望中的一种，使新年纯净地开始。人们冒着严寒排队，轮流推动撞木，钟声还通过全国电视转播。许多寺院在午夜前敲响大部分钟声，午夜后敲响最后一声，不过习俗各有不同。

耆那教为108给出了一套自己的细致解释。纳沃卡尔真言是耆那教最重要的祈祷文，它礼敬五类至尊者：阿利汉，即仍在肉身中的觉悟导师；悉达，即已解脱的灵魂；阿阇梨，即僧团的首领；师长，即传授经典的老师；以及所有僧尼。耆那教文献分别赋予他们12、8、36、25和27种德行，合计108种。于是，一串耆那教念珠就成了信徒希望达到的种种品质的总结。

在锡克教中，这个数字的作用较小。锡克教经典强调忆念，即忆念神的名号，把它视为一种内在的修持，而不是计数的仪式；古鲁那纳克也批评宗教中的外在排场。尽管如此，一些锡克教徒在反复念诵瓦赫古鲁时，仍会使用由108颗珠子或108个绳结组成的念珠，可见这个数字在印度北部的虔信文化中流传之广。

中国则经由另一条途径得出了108。与道教宇宙观紧密相连的中国星辰传说，把北斗周围的星辰分为三十六天罡星和七十二地煞星。明代的伟大小说《水浒传》开篇便写这108位星君逃入人间，转世为一群好汉，这使这个数字在东亚通俗文化中声名远扬。

为什么是108？印度作者给出的答案植根于他们的天文学和占星术。黄道有12宫，九曜有9位，12×9=108。此外还有二十七宿，即纳克沙特拉，每宿分为四份，27×4=108。数学家后来又注意到，108等于1×2²×3³，而且各位数字之和为九。这些特点使这个数字令人满意，但无法证明其中任何一个是最初的原因。

近几十年来，另一种解释流行起来：古代圣贤之所以把108纳入宗教，是因为它能丈量天空。这种说法认为，地球到太阳的距离约为太阳直径的108倍，到月亮的距离约为月亮直径的108倍，而太阳的直径约为地球的108倍。第一个数字相当接近，平均约为107倍。第二个数字随月球轨道的变化在大约104倍到117倍之间变动，第三个数字则更接近109倍。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古印度文献建立过这种联系，当时的天文学家也没有办法测量这些距离。这种巧合确实存在，但很松散，是现代读者在一个他们本已推崇的数字中寻找意义时发现的。

更长远的历史更能说明问题。108最初是印度仪式和占星术中一个方便且约数丰富的总数，后来固定为念珠的形制，并随着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传播到它们所到之处。今天，它仍存在于举行108次拜日式的瑜伽馆中，也回荡在日本的新年钟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