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四

如果说三讲述故事，那么四描述空间。它是四方、四风和“地之四角”的数字，许多传统用它来表达世界的稳定、完整和有序。庙宇、城市和园林按四面布局，教义也以四为组来排列，以表明它们涵盖了一切要紧之事。

佛教始于四。传统认为，佛陀在初次说法时宣讲了四圣谛：人生有苦，苦由贪爱而生，苦可以止息，并且有一条通往苦灭的道路。他的生平故事也围绕四种景象展开。年轻的王子一直被留在宫中，后来第一次看到了老人、病人、死尸和云游的修行者，于是离家出走，寻求超越老死之道。佛教禅修培养四种“无量”心：慈、悲、喜、舍。

印度教传统以四来安排整个人生。古典法典描述了四个阶段（行期）：独身求学的梵行期，成家养育子女的家住期，退离世俗事务的林栖期，以及舍弃一切牵挂的遁世期。法典还提出人生四目标：法（法法 义务、律法与万物的正当秩序。对印度教徒而言，它是道德秩序和人一生的职责；对佛教徒而言，它是佛陀的教法。 术语表）、利、欲和解脱（解脱解脱 从轮回中解脱，是印度教和耆那教中人生的最高目标。 术语表）。吠陀有四部；世界有四个时代，当前这个时代最为黑暗；创造神梵天被描绘为有四张面孔，分别望向四方。

基督教有四部福音书，并且很早就赋予这个数字以意义。约公元180年，里昂主教爱任纽主张，福音书不能多于也不能少于四部，正如世界有四个区域、有四种主要的风。他把四福音与先知以西结所见、环绕神宝座的四活物联系起来，它们分别有人、狮、牛和鹰的面孔，又在《启示录》中再次出现。后来的作家，尤其是哲罗姆，确定了在基督教艺术中成为标准的配对：人对应马太，狮对应马可，牛对应路加，鹰对应约翰。

四的重要性几乎可以肯定始于定向。任何观察天空的人都能找到太阳升起的东方和太阳落下的西方，而两者之间的连线又给出了南北。许多古代文化按这些方位来安排庙宇和陵墓的朝向，并为每个方位指定一位守护者。在埃及，荷鲁斯四子在四个卡诺匹斯罐中守护死者的内脏。中国传统把四方分配给四种动物：东方为龙，西方为虎，南方为鸟，北方为龟。

一年的循环提供了第二种四分模式。在温带地区，一年分为四季，在两个至日和两个分日转换。希腊思想家在解释世界时借鉴了这类模式。恩培多克勒教导说，万物都是土、水、气、火四种“根”的混合，由“爱”结合，由“争”分离。亚里士多德采纳了四元素说，并赋予每种元素两种性质，即冷或热、湿或干；希腊医学则把它们与人体的四种体液相对应。这一体系在欧洲、基督教和伊斯兰的科学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直到近代早期。

神圣地理也使用同一个数字。《创世记》描述有一条河从伊甸流出，分为四道。《古兰经》提到乐园中有水河、乳河、酒河和蜜河，而波斯和莫卧儿的园林由水渠分为四块，呼应了这一图景，泰姬陵的花园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在犹太教中，神的名字用四个希伯来字母写成，即YHWH，恪守教规的犹太人不念出这个名字；逾越节晚餐则围绕四杯酒和四个问题展开。

四至今仍融于宗教生活之中。逊尼派伊斯兰教承认继先知之后的四大正统哈里发，以及四大教法学派，即哈乃斐派、马立克派、沙斐仪派和罕百里派。基督教会在讲坛、书籍封面和穹顶上描绘四位福音书作者。有四臂的十字架常被理解为指向世界的四方，许多中世纪教堂都按十字形平面建造。在印度教和佛教艺术中，曼荼罗是一种用于仪式和禅修的神圣图形，常常描绘一座方形宫殿，四门朝向四方，环绕着位于中心的神祇。佛塔和印度教神庙也常以同样的方式布局，信众绕行时便依次经过世界的每一方。

然而在东亚，四可能带有较为阴暗的意味。在汉语、日语和韩语中，“四”的读音近似“死”，因此医院和公寓楼有时会跳过四楼，人们也避免赠送四件一套的礼物。这是读音和习俗的问题，而非宗教教义。在佛教的教导中，同一个数字构成了通往苦灭之道的框架，这提醒我们，一个数字的含义取决于承载它的语言和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