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秘仪崇拜

在城邦和家庭的公共崇拜之外，古代地中海世界还有另一种宗教体验：秘仪。秘仪是入会仪式，向自愿参加的人开放，参与者在其中经历某种他们发誓永不泄露的东西。希腊词秘仪（mysteria）与myein一词相关，意为“闭上”嘴唇或眼睛，入会者被称为秘仪入会者（mystai）。入会并不意味着抛弃其他神祇；它增添的是与某一位神的个人纽带，往往还有对死后更好归宿的盼望。

最著名的是雅典附近厄琉息斯的得墨忒耳及其女儿珀耳塞福涅的秘仪。《荷马体得墨忒耳颂歌》大概作于公元前7或前6世纪，讲述哈得斯如何把珀耳塞福涅掳到冥界，得墨忒耳的悲伤如何带来饥荒，以及母女如何每年团聚一段时间。每年秋天，入会者在海中洁净自身，从雅典列队步行而来，并在名为泰勒斯特里昂的大殿中目睹古代作者所说的所做之事、所说之言和所示之物。男人和女人、自由人和奴隶都可以入会，只要他们说希腊语，且身上没有血罪。

在罗马帝国，其他秘仪也广泛传播。埃及女神伊西斯的信徒举行入会仪式，阿普列尤斯写于公元2世纪的小说*《金驴记》*对此有所描述。密特拉崇拜从1世纪末到公元4世纪流行于士兵、官员和商人之中，信徒在形似洞穴的小型神庙中聚会。其他秘仪则敬奉狄俄尼索斯、大母神库柏勒和萨莫色雷斯诸神。

这些秘密保守得极好，因此证据都是间接的：铭文、神庙遗迹、艺术品、文学中的只言片语，以及后来几个世纪基督教作者带有敌意的记述。在厄琉息斯，考古学家发掘了圣所和泰勒斯特里昂；古代文献告诉我们，入会者要喝基克昂，一种以薄荷调味的大麦饮料，而仪式的高潮是在耀眼光芒中的一次启示。西塞罗本人就是入会者，他写道，秘仪教人快乐地生活，并怀着更好的盼望死去。公元前415年，雅典将军亚西比德被指控在私宅中戏仿这些仪式，可见人们对亵渎行为看得多么严重。

关于密特拉的考古资料十分丰富。从叙利亚到不列颠，已发现数以百计的密特拉神庙，称为密特拉神殿（mithraea），其中包括1954年发现的伦敦密特拉神殿。几乎每一座都有一幅密特拉屠牛像，即屠牛图（tauroctony），周围环绕着星象符号。铭文以及奥斯蒂亚一处展示各级符号的地面马赛克，表明入会共分七级，从“乌鸦”到“父”。自弗朗茨·居蒙约1900年的研究以来，学者们一直在争论这一罗马崇拜在多大程度上源自伊朗神祇密特拉；如今大多数人认为，它基本上是借用了波斯名字和图像的罗马创造。至于伊西斯，阿普列尤斯的记述生动却是文学性的，而且刻意在揭示核心仪式之前戛然而止。

关于秘仪秘密核心的理论层出不穷。其中一个著名的说法认为，厄琉息斯的基克昂含有一种从麦角中提取的致幻剂；这是R. 戈登·沃森、阿尔伯特·霍夫曼和卡尔·拉克于1978年提出的，至今仍属臆测，不为大多数历史学家所接受。

正因为秘而不宣，秘仪长期以来引人遐想。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在其中看到了一种隐秘的哲学；从18世纪起，共济会和其他社团部分按照他们想象中古代秘仪的样子，设计了自己的入会仪式。莫扎特的歌剧*《魔笛》*（1791年）有火与水的考验，也有伊西斯和奥西里斯的祭司，反映了这种共济会式的迷恋。

学者们还探讨了秘仪与早期基督教的关系。早期基督教在同一个世界中传播，也讲重生、神圣的餐食和超越死亡的盼望。一些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作者声称，基督教直接借鉴了秘仪崇拜。如今大多数历史学家更为谨慎，他们指出的是共同的宗教语汇和环境，而非直接抄袭，并注意到关于这些崇拜的许多证据与早期基督教同时或更晚。

随着禁止异教献祭的帝国法律在公元4世纪末生效，这些仪式本身也就衰落了；390年代哥特人劫掠希腊，厄琉息斯又遭重创。如今，那里的遗址是一处考古遗址；在罗马的圣克莱门特教堂地下和伦敦金融城，都可以参观密特拉神殿。一些现代异教徒受古代秘仪启发创造了新的仪式，同时承认原本的仪式已无法复原。对大多数参观者来说，吸引力在于一个古老的秘密，而这一次，它真的被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