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讲述的故事
犹大旷野、伯利恒、耶路撒冷和纽约 · 1946–1956年
1946年冬,也可能是1947年初,一个年轻的牧人在死海上方的悬崖间寻找一只走失的山羊。按照通常的说法,他看见高处岩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小洞口。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洞里传出一个他没有料到的声音。那不是石头撞击岩石的声响,而是陶器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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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的陶罐
死海位于地球陆地表面的最低处,低于海平面400多米。那里的空气炎热而极其干燥,后来人们才明白,这份干燥是何等要紧。死海西北岸上方的悬崖由层层叠叠的浅色石灰岩构成,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洞口。
这个牧人名叫穆罕默德·迪卜,是塔阿米拉部落的一个年轻人;这个贝都因部落在犹大旷野放牧羊群。据说,那天晚上他把这个洞穴的事告诉了几个堂兄弟。有人梦想着金子,也有人害怕精灵。不久,他们爬到洞口,挤了进去。
昏暗中立着一排高大的陶罐,有些罐口还盖着盖子。大多数罐子是空的,或者装满了尘土。但在其中一只罐子里,有几卷用旧亚麻布包裹的皮卷,因年代久远而颜色发暗。许多学者认为,约在公元68年,罗马军队镇压犹太人起义之际,有人把这些古卷藏进了洞穴,此后再也没有回来取。
堂兄弟们展开其中一卷,只见上面写满了一栏栏细小而工整的字母,可他们谁也读不懂。那是希伯来文,用笔蘸黑墨写在处理过的兽皮上,其中有些写于2000多年前。
里面没有金子。
里面没有金子。堂兄弟们把古卷带回营地。据说有一段时间,他们把古卷装在一个袋子里,挂在帐篷杆上。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是已知最古老的《圣经》书卷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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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匠与都主教
到了春天,贝都因人把古卷带到伯利恒,交给一个兼做古董买卖的鞋匠。他名叫哈利勒·伊斯坎德尔·沙欣,但人人都叫他坎多。
坎多也读不懂这些古卷。不过他猜想上面的文字也许是叙利亚文,也就是他自己所属教会的古老语言,于是把古卷带去耶路撒冷,拿给该教会的都主教看。他同意充当中间人,从古卷将来卖得的钱中分一份。
老城的圣马可修道院里,住着叙利亚正教会的都主教马尔·阿塔纳修斯·耶舒·撒母耳。他确信这些古卷年代十分久远。1947年7月,他以一笔小钱买下了其中四卷:大约24英镑。
有人对他说,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四卷之中有一卷是《以赛亚书》,从头到尾完整无缺:17张皮革缝缀在一起,长达7米多。都主教把古卷拿给来访的学者看。有人对他说,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也有人怀疑它们根本就不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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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铁丝网的包裹
此时的耶路撒冷,已是一座处在战争边缘的城市。铁丝网和英国的安全区把街道分隔开来。
城市的另一边住着埃利泽·苏克尼克,他是希伯来大学的考古学教授。11月下旬,一个商人隔着铁丝网向他举起一小片皮革。苏克尼克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字母。
1947年11月29日,他乘上一辆拥挤的公共汽车前往伯利恒;据他儿子后来的说法,曾有人极力劝他不要去。回来时,他把古卷包得像一个普通的包裹。他买下了两卷,几周之后又买到了第三卷。
那天晚上,他坐着读古卷,收音机开着。在纽约,联合国投票通过了巴勒斯坦分治方案。犹太人的街区里,人们涌上街头跳舞。阿拉伯领导人拒绝了这一方案,几天之内暴力便蔓延开来。
苏克尼克继续读下去。
苏克尼克继续读下去。他在日记中写道,他觉得命运赐给了他特殊的荣幸,让他得以凝视一卷2000年来无人读过的希伯来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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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与流亡
1948年2月,都主教允许一位年轻的美国学者约翰·特雷弗为他的三卷古卷拍照。第四卷太脆,无法展开。特雷弗来耶路撒冷,本是为了拍摄圣地的植物,但此刻他注意到,这些字母与当时已知最古老的希伯来文本的字母十分相像。
他拍摄的古卷中,有一卷正是那部完整的《以赛亚书》。照片寄到美国后,考古学家威廉·奥尔布赖特回信说,这是近代最伟大的手稿发现。
修道院和苏克尼克的家分处分界线两侧。
随着战火蔓延,都主教的古卷被送出了国,先是存放在贝鲁特一家银行的保险库里。战事结束时,耶路撒冷被一分为二,修道院和苏克尼克的家分处分界线两侧。第一洞的七卷古卷如今相隔遥远。
1949年初,都主教把他的四卷古卷带到了美国。他说,他希望卖掉它们,以帮助他的教会,以及许多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家庭。在美国,这些古卷被展出、受到赞叹,也引发争论。1949年,它们在华盛顿的美国国会图书馆展出。5年过去,始终无人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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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项出售
1954年6月1日,《华尔街日报》在“杂项出售”栏目下刊出一则小广告。“四卷死海古卷,”广告写道。出售的是圣经手稿,年代至少可追溯到公元前200年。广告还说,它们会是赠给教育或宗教机构的理想礼物。
碰巧那年夏天,一位来自以色列的访客正在美国讲学。他名叫伊加埃尔·亚丁,是埃利泽·苏克尼克的儿子。他的父亲已于前一年去世。1948年,苏克尼克也曾想买下这四卷古卷,却没有成功。
亚丁认为,以色列若公开出价,对方不会接受。于是他通过中间人,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行事。一位纽约学者哈里·奥林斯基受托以化名“格林先生”查验古卷。确认古卷是真品后,他打电话只说了一个暗语:le-chayim,意思是“为了生命”。
七年之后,它们卖出了25万美元。
7月初,在纽约的一家酒店里,交易以25万美元成交。1947年,都主教买下这四卷古卷只花了大约24英镑。七年之后,它们卖出了25万美元。
古卷被一卷一卷地空运回国。每一卷平安抵达,都有加密电报报信;直到全部古卷落地,这笔交易才对外宣布。分离7年之后,第一洞的7卷古卷终于重聚,正如那位父亲所期望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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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洞穴与一座白色圆顶
第一个洞穴并不是最后一个。到1956年,贝都因人和考古学家又发现了10个洞穴。其中的第四洞藏有约550份手稿的残片。各洞穴总共出土了约900份手稿的残存。
洞穴附近是库姆兰遗址。许多学者把它与保存这些古卷的人联系在一起,那或许是一个被称为艾赛尼派的犹太群体。另一些学者不同意,这个问题至今悬而未决。
如今,第一洞的古卷保存在耶路撒冷以色列博物馆的书之圣殿中,其白色圆顶形如陶罐的盖子。圆顶旁边立着一堵黑墙,象征古卷中所写的光明之子与黑暗之子之间的战争。
以赛亚大卷比此前已知任何完整的希伯来文《以赛亚书》抄本早约1000年。学者们把它与今天通行的希伯来文本对照,发现差别小得惊人:大多是拼写不同,另有少数几个词。如今,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逐栏阅读这些古卷,照片清晰得连皮革的纹理都看得见。
后来,一些通俗读物声称这些古卷隐藏着关于耶稣的秘密。其实古卷根本没有提到他。它们所展现的,是孕育了基督教的那个犹太世界。
这一切,都始于一只走失的山羊,和一块扔进黑暗的石头。
陶罐、伯利恒的讨价还价、隔着铁丝网的包裹、纽约的广告和暗语:这一切,都始于一只走失的山羊,和一块扔进黑暗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