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讲述的故事
上埃及拿戈玛第附近的贾巴勒塔里夫;开罗;苏黎世 · 1945–1977年
按照通常的说法,1945年12月,上埃及的几个农民牵着骆驼,朝尼罗河谷边缘的悬崖走去。在河东岸一座名叫贾巴勒塔里夫的悬崖脚下,他们把骆驼拴在一块大石旁,开始挖掘。
松软的泥土下,一把鹤嘴锄碰到了什么硬东西。那是一只高大的红陶罐圆圆的罐肩,罐口用一只倒扣的碗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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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还是金子
这几个农民来自一个名叫盖斯尔的村子。村子位于拿戈玛第镇附近,坐落在一座名叫克诺博斯基翁的古镇遗址上。挥鹤嘴锄的人是一个名叫穆罕默德·阿里·萨曼的农民,他和几个兄弟一起来,其中有哈利法,为的是挖sabakh,这是一种松软肥沃的泥土,农民把它撒在田里当肥料。
关于那一天,我们所知的几乎一切都来自穆罕默德·阿里本人。大约30年后,他把这件事讲给一位美国学者詹姆斯·M. 罗宾逊听;罗宾逊从1970年代中期开始调查此事。这是他在几十年后凭记忆讲述的经过,其中一些细节受到过质疑;就连1945年12月这个日期,也是事后推算出来的,而不是当时记下的。但这个故事已经变得十分有名。
面对这只陶罐,穆罕默德·阿里犹豫了。他后来说,一只密封的陶罐里可能藏着精灵,那是最好别去招惹的鬼灵。可话说回来,里面也可能装着金子。他举起鹤嘴锄,打破了陶罐。
里面没有精灵,也没有金子。只有细小的莎草纸碎屑飞扬起来,随风飘散。罐里放着一摞书,据他数是13部,每一部都用柔软的棕色皮革装订。它们不是卷轴,而是抄本,也就是现代书籍的前身:一张张莎草纸缝在一起,装在皮革封皮里,再用一根皮绳系紧。书页上写满了整齐的科普特文,那是古埃及语的最后阶段,所用的字母大多借自希腊字母。
里面没有精灵,也没有金子。
这些人谁也读不懂。据说,其他人怕招来厄运,不想分一份。于是穆罕默德·阿里把书兜在长袍里,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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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边的稻草
回到家里,他把书丢在炉子旁边的稻草堆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整个故事中最有名的部分,也是最不确定的部分之一。
据罗宾逊的记述,穆罕默德·阿里守寡的母亲乌姆·艾哈迈德把一些散落的书页烧了,用来给烤面包的炉子引火;据说多年以后,她承认了这件事。倘若如此,一部如今称为第十二抄本的书,大部分可能就是这样损失的。一些学者怀疑这个故事在一再复述中被添油加醋了;而在发现后几年内就调查过此事的让·多雷斯,则把焚烧一事当作传闻看待。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整个故事中最有名的部分,也是最不确定的部分之一。
就在那几个星期里,这家人卷入了一场血亲复仇,警察一次又一次来到村里。穆罕默德·阿里担心搜查时书会被发现,便至少把其中一部交给当地一位科普特神父巴西利尤斯·阿卜杜·马西赫代为保管。神父的姻兄弟是一位名叫拉吉卜·安德拉乌斯的历史教师,他看到这部书,猜想它也许很值钱。
1946年,拉吉卜带着它北上开罗,沿尼罗河而下500多公里。在那里,书到了科普特博物馆手中。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拉吉卜得到了250埃及镑;1946年10月4日,这部书被登记入博物馆的藏品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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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散
与此同时,其他的书四散开来。有些在村里以极低的价格被换掉或卖掉了。另一些则辗转易手,一路北上,流向开罗的古董商。它们大多落到了塞浦路斯籍古董商福基翁·塔诺手中,他能找到多少就买下多少。
1947年,年轻的法国学者让·多雷斯在开罗查看了其中几部书。他意识到,这些是早期基督教一些团体的著作,而在此之前,人们主要是通过这些团体的反对者的攻击才知道它们的。几百年来,后来被称为诺斯替派的那些导师,几乎只出现在那些立意驳斥他们的教会作者笔下。如今看来,他们自己的书重见天日了。
埃及当局出面阻止这些书流出国外,文物部接管了塔诺的收藏。1952年革命之后,这些书被宣布为国家财产,存放在科普特博物馆。但有一部书早已溜走了。
但有一部书早已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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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抄本
比利时古董商阿尔贝·埃德已经把一部抄本的大部分带出了埃及。1949年,他在美国求售,却无人问津。埃德去世后,他的遗孀于1952年在荷兰学者吉勒·奎斯佩尔的帮助下,把它卖给了苏黎世的荣格研究所。
1953年11月15日,这部书被赠送给了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他对诺斯替派着迷已久。从此,它被称为荣格抄本。
它在苏黎世洛伊银行的一个保险箱里存放了多年,学者们则分批出版其中的文本。它的书页分几次送回开罗,最后一批于1975年10月12日抵达科普特博物馆。这部离那只陶罐漂泊最远的书,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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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等待
在开罗,文库的其余部分在等待。只有少数几位学者能够研究它们,工作进展缓慢。专家之间相互较劲,这一地区又战事不断。就连陶罐被打破20年之后,大部分文本仍未出版。
就连陶罐被打破20年之后,大部分文本仍未出版。
少数文本确实问世了。1959年,《多马福音》出版,在全世界引起轰动。1960年代,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学者詹姆斯·罗宾逊开始极力呼吁,把整座文库向所有人开放。
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埃及文化部成立了一个国际委员会,由罗宾逊任秘书。它的计划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旷日持久:为每一页留存下来的书页拍照,然后全部出版。1972年至1977年间,影印本的主要各卷相继问世,最后一卷于1984年出版。
同样是在1977年,罗宾逊领导的团队出版了一本书:The Nag Hammadi Library in English(《拿戈玛第文库英译本》)。人们第一次能够读到那只陶罐中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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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写了什么
这些书里写了什么?留存下来的书总共12部,另有第十三部的8页,很久以前被夹在另一部书的封皮里。它们总共收录了50多篇文本,大多此前不为人知。
其中一些是在《新约》之外流传的基督教著作。许多文本反映了学者们称为“诺斯替”的思想,这个词来自希腊语gnosis,意思是知识。这个标签是现代人起的,一些学者认为它容易误导人,因为这些文本发出的是许多不同的声音,而不是出自同一个教派。
其中最有名的是《多马福音》,收录了114条归于耶稣名下的话语。它的开头是:“这些是活着的耶稣所说的秘密话语。”其中许多话语与《新约》福音书遥相呼应,另一些则在别处从未见过。
其中许多话语与《新约》福音书遥相呼应,另一些则在别处从未见过。
还有《腓力福音》,其中有对仪式和灵魂的思考;还有《约翰密传》,一部关于世界如何起源的秘密启示。还有《真理福音》,默想无知如何被知识驱散。其中甚至还有柏拉图*《理想国》*中的一小段,是科普特文的。
这些著作几乎全部最初用希腊文写成,许多可能写于2或3世纪,后来才为埃及的读者译成科普特文。这些书册本身制作于4世纪。它们的封皮用废弃的莎草纸碎片加厚,其中一片碎片上的日期是34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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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封住了陶罐
离悬崖不远处,坐落着帕科米乌创建的几座修道院;帕科米乌是修士群居修道生活的开创者,其中一座名叫普博的修道院就在附近。许多学者认为,那里的修士可能读过这些书。有一种理论认为,这些书是在367年之后被藏起来的;那一年,亚历山大的主教亚他那修敦促基督徒只读经过认可的书。
另一些人则认为,这些书是随主人一起下葬的,这是当时埃及已有的习俗。究竟是谁封住了陶罐,又是为什么,没有人确切知道。
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藏了起来。
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藏了起来,而它们在干燥的地下躺了约1600年。如今,留存下来的全部抄本,包括荣格抄本在内,都保存在开罗的科普特博物馆。有些书页已经永远失去了。但仍有1000多页留存下来,让人难得地一窥早期基督徒理解自己信仰的多种方式。
而这一切,都始于悬崖脚下的一个农民、一只密封的陶罐,以及一瞬间的抉择:是怕精灵,还是盼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