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神话的九个世界

北欧宇宙的中心矗立着尤克特拉希尔，一棵巨大的白蜡树，枝条伸展覆盖所有世界。在讲述创世与末日的伟大诗篇《女先知的预言》中，一位女先知开篇便说，她记得“九个世界”，以及大地之下那棵荣耀的命运之树。约1220年在冰岛写作的斯诺里·斯图鲁松描述了它的三条根：一条伸向诸神，旁边是乌尔德之泉，诸神在那里举行议事；一条伸向霜巨人，旁边是智慧之源密米尔之泉；还有一条伸到雾之世界尼福尔海姆之上，巨龙尼德霍格在那里啃噬它。一只鹰栖息在树冠上，一只松鼠上下奔跑，在鹰与龙之间传递辱骂。

诸世界环绕着这棵树。阿萨神族住在阿斯加德，从人类世界可经由海姆达尔看守的彩虹桥比弗罗斯特抵达。人类住在中间的围场米德加德；据斯诺里，它是用原始巨人尤弥尔的身体造成的，并用他的眉毛围起来，抵御住在外面约顿海姆的巨人。另一支神族华纳神族有自己的世界，精灵也是如此，而矮人则住在岩石中和地下。南方是火之世界穆斯贝尔海姆，北方是雾与冰之世界尼福尔海姆。

现代书籍通常数出九个世界，但中世纪史料从未将它们一一列出，学者认为这个数字是象征性的，因为九在北欧传统中是一个神圣的数字。本页示意图中的上下顺序依照斯诺里所描绘的诸神在上、人类在中、亡者在下的图景。它在一定程度上是示意性的：有些世界是在水平方向上分布的，位于北方、南方或大地的边缘，而非在上或在下。

维京人没有留下宗教典籍，却留下了墓葬。有些亡者被火化，有些被土葬，富人则与武器、珠宝、工具、马、狗和食物一起被安放在船、车或墓室中。834年，两名女性与一艘华丽的船一同葬在挪威的奥塞贝格，随葬的还有一辆车、几架雪橇和家用器物。这样的墓葬表明，人们认为亡者要远行，或在新的生活中需要自己的财物，但它们无法确切告诉我们，人们相信亡者去往何处。

一位罕见的外部见证者是巴格达哈里发的使节伊本·法德兰，他于922年在伏尔加河畔观看了一位罗斯首领的葬礼。首领连同丰厚的物品被安放在船上焚烧。伊本·法德兰的译员与一名罗斯人交谈时，那人说阿拉伯人把亡者埋进土里是愚蠢的，因为火能立刻把亡者带入乐园。

冰岛文献描述了通往亡者国度的道路。斯诺里讲道，巴德尔神死后，赫尔莫德神骑着奥丁的马，在黑暗幽深的山谷中走了九个夜晚，来到吉欧尔河及其金顶之桥。守桥的少女莫德古德告诉他，前一天有五队亡者过了桥，而通往赫尔的路向下、向北延伸。赫尔莫德骑马跃过赫尔之门，去恳求让巴德尔回来。

诗歌提到了几个归宿。瓦尔哈拉，即“阵亡者之殿”，属于奥丁。据诗歌《格林尼尔之歌》，它有540扇门，以长矛为椽，以盾牌为顶。在斯诺里的记述中，奥丁挑选的武士，即英灵战士，每天战斗，每晚伤愈；他们享用一头煮熟后又复活的野猪的肉，畅饮从一只山羊乳房中流出的蜜酒。他们在为诸神黄昏做准备，届时他们将与诸神并肩作战。女武神，即“阵亡者的挑选者”，把他们从战场带来。然而《格林尼尔之歌》也说，芙蕾雅每天为她的原野弗尔克范格挑选一半阵亡者，奥丁则带走另一半。

斯诺里说，大多数亡者，即死于疾病或年老的人，去往赫尔。这个国度得名于它的统治者赫尔，她是诡计之神洛基的女儿，脸一半是黑色，一半是肉色。斯诺里把她的殿堂描述为潮湿而凄凉；诗歌《瓦夫斯鲁兹尼尔之歌》说亡者从赫尔下到尼夫尔赫尔，即其下雾气弥漫的深处。《女先知的预言》还提到“尸岸”纳斯特朗德上一座用蛇编成的殿堂，背誓者和杀人者在那里涉过有毒的溪流。许多学者怀疑，这幅惩罚的图景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基督教地狱观念的影响。

其他史料指向亡者的更多去处。诗歌和萨迦说溺亡者去往海洋女神澜那里，她用网捕捉水手。《埃尔比格贾萨迦》讲述了一个家族相信自己死后会进入圣山赫尔加山，一位牧人曾看见溺亡的家长在敞开的山岩中被迎入一场宴会。其他故事讲述亡者在自己的坟丘中继续生活，有时化作不安的尸鬼再度起身。

我们对北欧宇宙的认识几乎全部来自13世纪的冰岛，那时距该岛于1000年前后皈依基督教已有两百多年。斯诺里·斯图鲁松写作《埃达》，部分是为了给诗人提供一本手册，解释古老的神话，使吟唱诗中的意象仍能被理解。《诗体埃达》的神话诗歌主要保存在一部手稿中，即约1270年写成的《王室抄本》。两者都弥足珍贵，但都很晚，学者们争论它们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维京时代多样的信仰，又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其作者博学的、有时带有基督教色彩的编排。

史料确实表明，北欧关于死亡的观念从来不是单一的教义。不同的地方、家族和时期，可能把亡者想象在山中、坟丘中、殿堂中或赫尔的国度里，而把这一切连接在一棵树上的宏大体系，部分是后世作者的创作。故事终结于诸神黄昏：狼吞下太阳，诸神与巨人倒下，一片青翠的大地为幸存者从海中再度升起。

北欧诸世界在现代有着丰富的生命。1876年在拜罗伊特完整上演的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以瓦尔哈拉陷入火海告终，九个世界如今出现在小说、漫画、电影和电子游戏中。现代复兴的北欧宗教在冰岛等地以阿萨信仰或“异教复兴”（Heathenry）的形式实践，也以自己的方式取材于同样的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