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宗教

北欧宗教源于北欧日耳曼诸民族更古老的信仰。早在公元1世纪末，塔西佗等罗马作家就描述过日耳曼部落崇奉的神，并把他们比作墨丘利、赫拉克勒斯和马尔斯；名字与奥丁、托尔和提尔相关的神也出现在盎格鲁-撒克逊人和欧洲大陆的日耳曼人中。到了大约750至1100年的维京时代，斯堪的纳维亚人把他们的宗教带到了广阔的地域，从都柏林和诺曼底到冰岛、格陵兰和俄罗斯的河流。

这里没有教会，没有固定的信条，也没有圣书。宗教交织在日常生活之中：在家庭、农庄、法律集会和酋长的大厅里。它也具有地方性。挪威西部的农夫、比尔卡的商人和冰岛的移民，可能以不同的方式崇奉不同的神；而在本页所涵盖的六个世纪里，宗教实践无疑也在变化。

历史学家面临的最大困难在于资料。维京人除了简短的如尼铭文之外，几乎没有留下文字。今天读者所熟知的丰富神话大多来自冰岛，写于13世纪，距该岛皈依基督教已有两百多年。斯诺里·斯图鲁松约1220年编写的《散文埃达》是一部写给诗人的手册，他把诸神描述为被误认为神祇的古代人间君王。保存在约1270年一部手稿中的《诗体埃达》诗歌起源更早，但早多少尚有争议。从伊本·法德兰到不来梅的亚当，外来的观察者都有各自的目的。考古提供了更可靠的证据，但它很少能解释人们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

北欧诗歌描述了一个由若干世界组成的宇宙，这些世界由一棵巨大的白蜡树尤克特拉希尔连接在一起。人类住在米德加德，诸神住在阿斯加德，巨人、精灵、矮人和死者各有自己的国度。诸神分属两个家族：以奥丁为首的阿萨神族，以及华纳神族，即尼约德、弗雷和芙蕾雅等丰饶之神；在神话中，两族曾经交战，后来通过交换人质而讲和。

诸神强大，却并非全知，也非永生。奥丁不惜代价追求智慧：他献出一只眼睛，换取饮用密米尔之泉的泉水；在诗歌《至高者之言》中，他在树上倒挂九夜以获得如尼文。托尔守护世界，抵御代表混沌力量的巨人。文献讲述了深受爱戴的神巴德尔如何因洛基的阴谋而被杀，这一损失预示了诸神黄昏：在那场最后的战斗中，诸神与巨人同归于尽，世界沉入大海，随后一片新的大地从水中重新升起，郁郁葱葱。

诗歌也讲述了世界的起源。太初之时只有金伦加鸿沟，即冰之国度与火之国度之间张开的虚空。二者相遇，生出了巨人尤弥尔；奥丁和他的兄弟们杀死了他，用他的肉造出大地，用他的血造出海洋，用他的头骨造出天空。随后诸神用两段浮木造出最早的人类阿斯克和恩布拉。凌驾于神与人之上的是命运，由坐在尤克特拉希尔树根旁泉边的三位女性存在——诺伦——纺织而成。即使是诸神也无法逃脱命定之事，而神话把勇气和荣誉，而非胜利，作为衡量一生的标准。

关于死亡的观念多种多样。诗歌提到瓦尔哈拉，即奥丁为被选中的战士准备的殿堂，也提到芙蕾雅的弗尔克范格，还提到赫尔，即大多数死者去往的国度，以及死者在坟丘中继续生活的说法。除了大神之外，人们还尊崇 地灵（土地之灵）、精灵以及被称为 迪斯 的女性守护灵，这些存在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比神话所显示的要大。

崇拜的核心是 布洛特，即献祭宴飨。人们宰杀牲畜，尤其是马、牛和猪，烹煮并分享其肉，聚会的人们向诸神祝酒，祈求丰收、和平与胜利。仪式通常由酋长或国王主持；在冰岛，被称为 戈第 的地方首领兼具宗教和政治权威。考古学家在冰岛的霍夫斯塔济尔等大厅，以及瑞典南部乌普奥克拉那样长期使用的祭祀建筑中，发现了这类宴飨的遗存。

崇拜也在户外进行，在圣林、泉水、巨石和湖泊旁，人们在那里放置武器、首饰和其他礼物。对神庙最著名的描述，是不来梅的亚当约1075年写下的乌普萨拉记述，其中讲到一座金色的建筑，内有托尔、沃坦和弗里科的神像，每九年举行一次盛大的节日，献祭动物和人。亚当从未到过乌普萨拉，依靠的是消息提供者；许多历史学家认为他的记述有所夸大，发掘发现了大型厅堂，但没有找到他所描述的神庙的确切痕迹。若干文字资料提到人祭，一些墓葬也可能表明其存在，但其规模尚有争议。

葬礼是一项重要的仪式。死者被火化或土葬，有时葬于船中，随葬食物、动物、工具和武器。伊本·法德兰记述了922年伏尔加河畔一位罗斯酋长的葬礼，其中包括杀死一名被奴役的女子；这是一份罕见的目击报告，不过写作者是一个不懂当地语言的外人。

基督教经由传教士、贸易和王室政治传入斯堪的纳维亚。在丹麦，国王哈拉尔·蓝牙约于965年接受洗礼。在挪威，奥拉夫·特里格维松以及后来的奥拉夫·哈拉尔松——他于1030年战死于斯蒂克勒斯塔，不久即被尊为圣人——常常以武力推行新信仰。在冰岛，面对内部分裂和来自挪威的压力，阿尔庭于1000年在异教的法律宣讲人托尔盖尔作出支持基督教的裁决后，同意接受基督教；起初私下献祭仍被允许。瑞典的皈依较为缓慢，乌普萨拉的古老崇拜很可能在11世纪末或12世纪初才终结。

这一转变是渐进的。10世纪的墓葬中混杂着异教和基督教的器物，丹麦一件著名的铸模既能铸造锤子，也能铸造十字架。皈依带来了文字、教堂以及与拉丁欧洲的联系，而正是信奉基督教的冰岛人，出于对自己过去的自豪和对诗歌艺术的热爱，保存了这些神话。

古老的神祇以多种方式留存下来。在英语中，星期二（Tuesday）、星期三（Wednesday）、星期四（Thursday）和星期五（Friday）分别带有提尔、沃登、托尔和弗丽嘉的名字，斯堪的纳维亚的地名也仍在纪念诸神和圣所。尤尔节原是异教的仲冬节日，后来成了斯堪的纳维亚语中圣诞节的说法。从17世纪起，丹麦和瑞典的学者重新发现了冰岛手稿；19世纪，北欧诸神成为整个北欧民族浪漫主义的象征。这些神话启发了瓦格纳、托尔金、漫画和电影。在冰岛和其他地方，被称为阿萨信仰者或“异教徒”（Heathens）的现代复兴者，今天仍以各自的方式依据这些资料尊崇北欧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