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夫宗教

斯拉夫各民族在6世纪进入文字记载，当时拜占庭作者描述了多瑙河沿岸被他们称为斯克拉文尼人和安特人的群体。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讲斯拉夫语的人散布到广阔的地域，从波罗的海到巴尔干，从易北河到伏尔加河。与日耳曼人和波罗的人一样，他们继承了一种具有印欧根源的宗教，他们的雷神佩伦与立陶宛的佩尔库纳斯关系密切，与北欧的托尔则是较远的亲缘。

6世纪写作的拜占庭历史学家普罗柯比给出了最早的描述。他说，斯拉夫人相信一位神，即闪电的制造者，是万物之主，他们向他献祭牛和其他牲畜；他们也尊崇河流、宁芙和其他精灵。此后便是长久的沉寂。斯拉夫人在9世纪传教士随基督教带来文字之前没有文字，而这一古老宗教只是由取代它的人记录下来的。

现存的证据主要分为两组。在东方，12世纪初由修士编纂的基辅《往年纪事》讲述了罗斯王公的神祇。在西方，德意志和丹麦的教士描述了居住在波罗的海南岸的斯拉夫人的神庙，其中最后一批人直到12世纪仍信奉异教。在这两组证据之间，是数百年的变迁和许多几乎一无所知的地区。

《往年纪事》记载，980年，刚刚成为基辅统治者的弗拉基米尔在宫殿外的一座山丘上立起偶像：银头金须的佩伦、霍尔斯、达日博格、斯特里博格、西马尔格尔和莫科什。书中还说人们向它们献祭。其中一些名字在别处有充分的证据，另一些，如霍尔斯和西马尔格尔，则可能源自伊朗，至今仍不清楚。历史学家争论这个神殿是反映了由来已久的信仰，还是弗拉基米尔为统一其国家而拼凑起来的一种新的国家崇拜。

佩伦显然是王公和武士的神：在10世纪与拜占庭的条约中，罗斯人手按兵器以他之名立誓。“牲畜之神”沃洛斯或韦莱斯在同样的条约中作为其他人誓言的守护者出现。20世纪，语言学家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和弗拉基米尔·托波罗夫重建了一个神话：雷神追逐一个蛇形的对手穿越世界，这个对手常被等同于韦莱斯；这一重建影响很大，但部分出于假设。莫科什是弗拉基米尔山丘上唯一的女神，在后来的几个世纪里仍受到农妇们的敬畏和尊崇，与纺织、水和湿润的大地相关联。

在波罗的海沿岸，诸神的面貌有所不同。德意志和丹麦的作者描述了雷特拉的斯瓦罗日奇、什切青的三头神特里格拉夫，尤其是吕根岛阿尔科纳的斯万特维特，那是一尊比人还高的四头神像。除了这些大神之外，各地的斯拉夫信仰中都有家宅、森林、田野和水域的精灵，以及对死者的深切关怀。

这个较低层次的精灵世界，很多内容只能从19和20世纪记录的民间传说中得知，而那时距皈依已经很久，因此必须审慎使用。村民的信仰中有 多莫沃伊，一种住在炉灶后面、必须让它满意的家神；有 列希，森林的主人，能让旅人迷路；还有 鲁萨尔卡，一种水中精灵，人们常认为她们是早夭少女的灵魂。家家户户在一年中的固定时节到坟前设餐纪念亡者，这些习俗在基督教之下作为追思日延续下来。这些存在是否以后来记录的形式追溯到基督教之前尚有争议，但对祖先和地方精灵的敬重在最早的资料中也有体现。

在东斯拉夫人中，崇拜似乎主要在露天进行：在山丘上、圣林中、泉水和河流旁。据编年史记载，弗拉基米尔的舅舅多布雷尼亚曾在诺夫哥罗德附近的佩伦尼立起一尊佩伦像；20世纪50年代在那里的发掘揭示了一处带有火迹的圆形遗址，许多考古学家认为那就是佩伦的圣所。

波罗的海斯拉夫人建有真正的神庙，由权势很大的祭司主持。约1200年写作的萨克索·格拉玛提库斯详细描述了阿尔科纳的斯万特维特神殿：设防岬角内的一座木制殿堂，一尊手持酒角的巨大四头神像，一匹神圣的白马，以及一年一度的收获节，节上祭司根据角中剩余的酒来解读来年的运势。梅泽堡的蒂特马尔和不来梅的亚当把雷特拉描述为柳蒂奇联盟的宗教中心。这些记述出自基督教敌人之手，但它们一致表明，这里的神庙同时也是政治中心，收藏财宝并指导战争。1120年代曾率传教团前往波美拉尼亚的班贝格主教奥托，其传记作者描述了什切青装饰着雕刻的神庙、一尊三头的特里格拉夫像，以及一匹用于占卜的神圣黑马，与阿尔科纳的白马颇为相似。这些相似之处表明波罗的海斯拉夫人有共同的习俗，不过这些作者也可能相互借鉴。

许多资料都记载了动物献祭。编年史家还提到少数人祭的事例，例如据说983年在基辅被杀的一对信基督教的父子，但这类报道出自基督徒之手，难以证实。

基督教从两个方向传到斯拉夫人那里。在中欧，摩拉维亚于860年代迎来拜占庭传教士西里尔和美多德，波兰统治者梅什科一世于966年受洗。在东方，弗拉基米尔约于988年受洗，并娶了一位拜占庭公主。编年史说，他命人把佩伦的偶像拴在马尾上，加以鞭打，然后扔进第聂伯河，而基辅的人民则在河中受洗。乡村的皈依则花了长得多的时间。

波罗的海斯拉夫人坚持得最久。在反抗德意志统治的起义和1147年的文德十字军之后，丹麦国王瓦尔德马一世和主教阿布萨隆于1168年攻占阿尔科纳，命人把斯万特维特的神像劈碎焚毁。几十年之内，易北河与奥得河之间最后的异教神庙便荡然无存。

古老的信仰在民俗中流传下来。在俄罗斯传统中，驾着火焰战车的先知以利亚继承了佩伦的雷电，圣布拉修斯（弗拉斯）则像沃洛斯一样成了牲畜的保护者。俄罗斯学者曾把这种混合称为 双重信仰，不过如今许多历史学家对这一术语提出质疑。库帕拉之夜和春季的谢肉节等节日保留着基督教之前的回响。自20世纪末以来，罗德诺维利运动一直在若干国家致力于复兴对斯拉夫诸神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