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特宗教

公元前6至前5世纪的希腊作家提到克尔托伊人（Keltoi），即居住在阿尔卑斯山以外和遥远西方的民族。现代学者使用“凯尔特”一词主要是指一个语族；到公元前1千纪末，从爱尔兰和西班牙到中欧，甚至到加拉太人定居的安纳托利亚，都有人说这些语言。这些民族语言相近，许多地方还共享回旋缠绕的拉坦诺艺术风格，但他们从未形成一个统一的民族，他们的宗教也因地区和时代而异。

凯尔特宗教之所以难以研究，是因为它的信奉者几乎没有留下关于它的文字记述。据恺撒说，德鲁伊认为把教义诉诸文字是不对的。留存下来的材料分为四类。希腊和罗马作者描写了高卢人和不列颠人，往往把他们当作敌人或奇特的蛮族。罗马时期的铭文（大多是拉丁文）记下了地方神祇的名字。考古揭示了圣所、祭品和图像。最后是爱尔兰和威尔士文学，约从7世纪起由基督教修士记录下来，保存了神祇和英雄的故事，但其形式经过了数百年的复述，也受到了作者自身信仰的影响。

因此，本页分别讲述主要通过罗马世界为人所知的高卢和不列颠宗教，以及主要通过中世纪文本为人所知的爱尔兰传统，而不假定它们是同一个体系。

留存下来的神名有数百个，大多数只出现过一次或仅见于某一地区。许多神属于特定的泉水、河流、山岳或部族：塞夸纳是塞纳河源头的女神，苏利斯是巴斯温泉的女神。不过，也有一些神受到广泛敬奉。恺撒用罗马人的概念描述高卢人，说他们的主神是“墨丘利”，一切技艺的发明者，其次是阿波罗、马尔斯、朱庇特和密涅瓦。许多学者把这位墨丘利等同于卢古斯：罗马城市里昂的旧名卢格杜努姆就源于他的名字，他也对应于爱尔兰那位“精通多种技艺”的卢赫神。

诗人卢坎提到三位高卢神祇：托塔蒂斯、埃苏斯和塔拉尼斯；罗马时期的雕塑还展示了其他神祇：骑马的艾波娜、三位一组的母神，以及一位盘腿而坐的鹿角神。这位鹿角神今天被称为凯尔努诺斯，是因为在提比略在位期间于巴黎献立的船夫之柱上，一处残损的铭文“[C]ernunnos”标注着一个长着鹿角的形象。欧洲各地的鹿角形象是否都是同一位神，以及他们是否都叫这个名字，目前无从知晓。

在爱尔兰，中世纪文本描述了达努神族，这是一个曾经统治这座岛屿、后来退隐到山丘和土冢中的神族。其中有达格达、被称为莫丽甘的战争女神、卢赫和布丽吉德。布丽吉德是诗歌、医治和锻造的守护者，她的名字以及2月初的节日都与基尔代尔的圣布丽吉德相同，历史学家对这位圣徒的传说在多大程度上吸收了这位女神仍有争论。

关于死亡和彼岸世界的观念很难复原。恺撒和其他古代作家对凯尔特人关于灵魂存续并转入另一个身体的教导印象深刻，有人声称这使高卢战士在战斗中无所畏惧。丰厚的墓葬，如德国霍赫多夫一位王公的车葬墓，或法国维克斯一位与巨大青铜器同葬的女性墓，表明人们为亡者准备了在死后继续存在所需的物品。爱尔兰文学描述了一个须渡海或经由墓冢才能到达的彼世，那是一片宴饮与青春之地，时间在那里以不同的方式流逝，航海故事中的英雄曾造访那里。这些中世纪的图景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前基督教的信仰尚不确定，但它们表明，一个就在我们世界近旁的隐秘世界这一观念，深刻地塑造了爱尔兰人的想象。

恺撒把德鲁伊描述为一个有学识的阶层，他们主持献祭、调解纠纷、教育青年，并免于兵役和赋税。他说，他们的学徒有时要学习二十年，背诵诗句。他们每年在被认为是高卢中心的卡尔努特人领地举行集会，并教导人死后灵魂会从一个身体转入另一个身体。老普林尼又补充了著名的一幕：身穿白袍的德鲁伊用金镰刀从橡树上割下槲寄生，并献祭两头白色公牛。这些记载十分珍贵，但它们是罗马人的视角：恺撒当时正在征服高卢，他的部分信息可能来自更早的希腊作家。

罗马作者还指控高卢人和德鲁伊进行人祭。考古表明，确实有一些杀戮发生在仪式场合，例如里伯蒙-昂克尔圣所，或许还有1984年在英格兰一处沼泽中发现的遗体“林多人”，但其频率和原因仍有争论。大多数祭品是动物和器物。在古尔奈-阿龙德等圣所，围场中埋着献祭的牛，并展示着武器；在欧洲各地，刀剑、盾牌和大锅被放入河流和湖泊。在爱尔兰的纳文堡，即传说中的王座所在地艾明马查，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木构建筑的遗迹，经树木年轮测定约为公元前95年，它被填满石块后被有意焚毁，可能是一种仪式行为。

后来的爱尔兰传统记得盛大的季节性集会。11月初的萨温节开启一年中黑暗的半年；2月的因博尔克节、5月的贝尔丹节和8月的卢格纳萨节标志着其他的季节节点。这些节日见于中世纪文本的描述，其中只有萨温节可能在科利尼历的高卢月名中找到古代的回响。

公元前58至前50年恺撒征服高卢之后，高卢的宗教迅速发生变化。罗马皇帝对德鲁伊采取了行动：普林尼说提比略镇压了他们，苏维托尼乌斯则称克劳狄在高卢废除了他们的宗教。在不列颠，罗马军队于公元60年进攻安格尔西岛，塔西佗生动地描述了这一事件。然而，地方神祇并没有消失。他们被冠以罗马名字，供奉在罗马式神庙中，于是苏利斯成了苏利斯·密涅瓦，凯尔特神与罗马神并列受到崇拜。在罗马晚期，基督教逐渐取代了这些崇拜。

从未被罗马征服的爱尔兰，在5至6世纪通过帕特里克等传教士皈依了基督教。在那里，古老的神祇进入了文学，成为国王、英雄和山丘中的仙灵，基督教书吏让他们的故事得以流传。

痕迹依然存在。里昂仍带着卢古斯的名字。萨温（Samhain）是爱尔兰语中“十一月”一词，其日期塑造了万圣夜的习俗。圣布丽吉德节在2月1日，自2023年起，爱尔兰将这一天定为公共假日。自18世纪起，浪漫主义古物学家重新塑造了德鲁伊的形象，约洛·莫根威格创立的吟游诗人集会“戈塞德”至今仍在威尔士举行。今天，现代德鲁伊信徒和凯尔特异教徒以他们复兴的方式敬奉这些神祇和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