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

女武神（valkyrie）一词来自古诺尔斯语瓦尔基丽娅，意为“阵亡者挑选者”。瓦尔是战场上堆积的死者，而女武神是决定谁将加入其中的力量。她们背后也许是关于战争与命运的女性神灵的非常古老的日耳曼观念。古英语词韦尔基里格被用来注释复仇女神和罗马战争女神贝罗娜；1014年，大主教伍尔夫斯坦把瓦尔基里安列入祸害英格兰的恶人之中，所指可能是女巫。在这些早期用法中，这个词听起来阴暗，而非浪漫。

关于女武神的每一种记述都面临一个难题。信仰她们的北欧人除了简短的如尼铭文外几乎没有留下文字。描述她们的诗歌原本口头创作，到13世纪才在冰岛写下，那时基督教已传入两个多世纪。有些宫廷诗年代较早：950年代的《埃里克之歌》和960年代的《哈康之歌》都想象国王们抵达瓦尔哈拉。在《哈康之歌》中，诗人艾温德描写了两位女武神贡杜尔和斯科古尔，她们受奥丁派遣“在诸王中挑选”，并告诉垂死的哈康，他将前往诸神那里。

考古学提供了少数图像。维京时代的小银坠饰描绘身穿长裙、手持角杯的女子，哥得兰岛上的图像石则描绘一位女子手持角杯迎接一名骑手。学者常把这些解释为女武神迎接亡者，不过这种认定无法证实。

在神话诗歌中，女武神是奥丁的侍从；奥丁是战争、诗歌和亡者之神。她们奉他之命奔赴战场，决定谁将倒下，并把被选中的战士，即英灵战士，带到瓦尔哈拉。在那里，亡者享用野猪肉和蜜酒，每天以战斗为乐，等待在世界末日诸神黄昏之时与诸神并肩作战。诗歌《格林尼尔之歌》补充说，芙蕾雅为她自己的殿堂弗尔克范格挑选一半阵亡者。

在瓦尔哈拉，女武神为战士们斟酒。约1220年写作的斯诺里·斯图鲁松解释说，奥丁派她们奔赴每一场战斗，她们决定胜负，其中三位，贡恩、罗塔和斯库尔德，骑马出去挑选阵亡者。诗歌给出了长长的名单，其中许多名字就是表示战斗的词：希尔德和贡恩意为“战斗”，贡杜尔可能意为“持杖者”，斯科古尔意为“撼动者”或“狂怒者”。

有些文献要阴森得多。在保存于《尼亚尔萨迦》中的诗歌《达拉德之歌》里，凯斯内斯的一个男子看见十二位女武神在一架用武器和阵亡者遗骸做成的织机上纺织，一边歌唱1014年的克朗塔夫之战，一边决定战斗的结局。在这里，女武神类似于纺织人类命运的诺伦。另一些段落把她们与渡鸦和狼这些战场上的动物联系在一起。早期信仰中的女武神，令人畏惧的程度也许不亚于令人钦佩。

在英雄诗歌中，女武神变得更有人性。有几位爱上了凡间男子。在关于海尔吉的诗篇中，女武神西格伦在战斗中保护英雄海尔吉，嫁给了他，并在他死后到他的坟丘中陪他度过一夜，然后他骑马返回瓦尔哈拉。在《沃伦德之歌》中，三位被描述为女武神的天鹅少女与三兄弟共同生活了七年，然后飞走了。

最著名的是布琳希尔德。在诗歌《西格德莉法之歌》中，一位名叫西格德莉法的女武神告诉英雄西古尔德，奥丁因她把胜利给了错误的国王而罚她陷入无尽的沉睡，而她已发誓只嫁给一个无所畏惧的男人。西古尔德骑马穿过她周围的火墙，唤醒了她。后来的传统，尤其是13世纪的《伏尔松萨迦》，把她与布琳希尔德视为同一人。西古尔德受骗为另一个男人贡纳尔赢得了她；布琳希尔德发现这场欺骗后，促成了西古尔德之死，随后自尽。这个故事在德语的《尼伯龙根之歌》中以另一种形式讲述，成为中世纪欧洲的伟大悲剧之一。

这些诗歌是由基督徒写下的，学者们争论其中有多少反映了基督教以前的信仰，又有多少是文学创作。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形象从可怖的杀戮之灵转向了高贵而悲剧性的女英雄。

萨迦又补充了一些零星的画面。在一些萨迦中，类似女武神的女子出现在梦中，警告武士他即将死去，或在战斗前驰过天空。相关的形象，即迪斯和菲尔吉亚，是依附于家族或个人的女性守护神灵，在职能上与女武神重叠，彼此之间的界线并不分明。鲁道夫·西梅克和约翰·林道等学者强调，北欧传统并不保持整齐的分类：同样的名字和角色可以在女神、守护神灵、女武神和女英雄之间流转。我们今天对女武神的清晰定义，部分是整理这些零散文献的中世纪作者和现代编者的产物。

现代的女武神形象主要是在19世纪创造的。彼得·尼古拉·阿尔博等浪漫主义画家描绘她们驰过暴风雨的天空，理查德·瓦格纳则把布伦希尔德，即他版本的布琳希尔德，置于他的四联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的中心。《女武神》1870年在慕尼黑首演，整部系列1876年在拜罗伊特上演。其中的《女武神的骑行》是最广为人知的古典音乐作品之一，1979年的电影《现代启示录》对它的运用尤为著名。头戴角盔或翼盔的高大女高音这一形象，就来自这一时期的舞台制作。

今天，女武神出现在漫画、电影和电子游戏中，从漫威的女武神到《战神》系列，这个词也被用来命名船只、飞机和运动队。一些复兴北欧宗教的现代信奉者礼敬奥丁和他的女武神，而大多数人则把她们当作文学形象来认识。在众多版本背后，是那些古老的诗歌：在这些诗歌中，女武神体现了北欧人的一种观念，即战死是被挑选的、光荣的，并由命运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