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中的天使

英语中的“天使”（angel）一词来自希腊语安格洛斯，意为使者。它翻译的是希伯来语马拉赫，而阿拉伯语麦莱克也来自同一个闪米特语词根。在最古老的圣经故事中，“耶和华的使者”在旷野中向夏甲显现，在亚伯拉罕即将献祭以撒时拦住他的手，按照某些解读，还与雅各摔跤。这些形象往往很难与上帝本身区分开来：他们以上帝的名义说话，传完信息便消失不见。

希伯来圣经中的其他天上存在根本不被称为使者。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园后，基路伯把守通往生命树的道路；两个金基路伯在约柜上方展开翅膀。在以赛亚于圣殿中所见的异象里，有六个翅膀的撒拉弗环绕上帝的宝座，呼喊“圣哉，圣哉，圣哉”。先知以西结描述了有四张脸的活物和布满眼睛的轮子。

名字和品级是后来才有的。只有写于公元前2世纪的《但以理书》为天使命名：为但以理解释异象的加百列，以及以色列的守护者米迦勒。大约同一时期，属于《以诺一书》的《守望者之书》列出了一组天使长及其职司。历史学家常把这种对天使日益浓厚的兴趣，与巴比伦之囚期间及其后同波斯思想的接触联系起来，不过借鉴的程度仍有争议。后来的拉比文献和神秘主义著作发展出了自己丰富的天使学，其中包括梅塔特隆这一形象。

《多比传》是一部犹太故事，大概写于公元前3世纪或前2世纪，保存在希腊文圣经中，它增添了第三个名字。拉斐尔化作凡人，与年轻的多比雅同行，在路上保护他，并治好了他父亲的失明。直到最后，他才表明自己是“侍立在主的荣耀前、可以进到主面前的七位天使之一”。天主教徒和东正教徒的圣经收录《多比传》，而犹太人和大多数新教徒的圣经则不收录。

《新约》把天使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在《路加福音》中，加百列宣告施洗约翰和耶稣的降生；天使出现在空坟墓旁；《启示录》描述了米迦勒和他的使者与龙争战。保罗书信提到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这些说法后来被解读为天使的品级。

约公元500年，一位匿名的基督教作者自称是保罗在雅典感化的狄奥尼修斯，写下了《天阶序论》。学者称他为伪狄奥尼修斯。他把天使分为三组九个品级：最接近上帝的是炽天使、智天使和座天使；其次是主天使、力天使和能天使；然后是最接近人类的权天使、大天使和天使。每一品级都把神圣之光传给下一品级。这一体系塑造了中世纪的神学、艺术和诗歌，包括但丁的《神曲·天堂篇》。

中世纪神学家探讨天使由什么构成。被称为“天使博士”的托马斯·阿奎那教导说，天使是没有身体的纯粹灵体，每一位都自成一类，凭理智而不是感官来认知。他认为，天使向人显现时，是为此目的而取了一个形体。西方教会对天使的命名也很谨慎：745年的一次罗马会议谴责向圣经所载之外的天使祈祷，天主教的做法至今只承认米迦勒、加百列和拉斐尔这三个名字。

在伊斯兰教中，天使是核心信仰。《古兰经》把他们描述为从不违抗真主命令的仆人，一段广为引用的圣训说他们是用光造成的。吉卜利勒（加百列）把启示带给先知穆罕默德。传统称伊斯拉菲勒为将在末日吹响号角的天使，阿兹拉伊勒为死亡天使。蒙卡尔和纳基尔两位天使在坟墓中审问死者，两位尊贵的书记天使记录每个人的行为。主流伊斯兰教义认为，魔鬼易卜劣斯不是天使，而是镇尼之一。

对守护天使的信仰是从圣经中的几处暗示发展而来的。耶稣告诫门徒不可轻看“这小子里的一个”，因为“他们的使者”常见天父的面。早期基督教作者由此得出结论：每个人都被赐予一位天使来保护自己。天主教会后来把护守天使纪念日定在10月2日。东正教徒同样向自己的守护天使祈祷，犹太传统也说到在安息日前夕陪伴人们回家的天使。

修士和修女有时被说成过着“天使般的生活”，像天上的天使那样专心赞美。基督教礼拜中咏唱的《圣哉经》回响着撒拉弗的呼喊，犹太会堂中的圣化祷文（凯杜沙）也重复着《以赛亚书》中的同样话语。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们认为地上的礼拜者加入了一场早已在天上进行的礼仪。

艺术赋予了天使今天大多数人所熟悉的模样。最早的基督教图像，例如罗马地下墓穴中的一幅天使报喜画，把天使画成没有翅膀的年轻男子。大约从4世纪末起，艺术家给天使加上了翅膀，也许借鉴了希腊和罗马胜利女神尼刻（维多利亚）的形象。光环、白袍以及后来文艺复兴时期胖乎乎的婴孩天使相继出现。伊斯兰艺术，尤其是波斯和奥斯曼细密画，也描绘天使，有时还配以色彩鲜艳的翅膀，出现在先知夜行等场景中。

天使仍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正式教义的一部分，不过信徒对其字面意义的理解差异很大。许多犹太思想家追随迈蒙尼德，把天使解释为力量或中介，而不是长着翅膀的存在；许多基督徒和穆斯林则把天使理解为真实的、有位格的存在。美国的调查一再发现，绝大多数成年人表示相信天使。

在流行文化中，天使有了自己的生命。弗兰克·卡普拉的《生活多美好》（1946）讲述了一位和蔼的天使如何赢得翅膀，维姆·文德斯的《柏林苍穹下》（1987）则想象天使静静聆听柏林人的心声。守护天使小雕像、圣诞树顶的天使以及现代灵性中的“天使数字”都与圣经相去甚远，却显示出“护佑人的使者”这一观念已多么深入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