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日本的狐灵

赤狐遍布日本，对农民来说是熟悉的邻居。狐狸在黄昏出没，夜里发出怪异的叫声，还捕食偷吃存粮的老鼠。这些习性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狐狸会与稻米收成以及神秘怪异之事联系在一起。日本还继承了丰富的中国狐狸传说，其中的狐狸精即狐灵，诱惑书生，迷惑家宅，千年之后长出九条尾巴，升上天界。

日本最早有明确年代的狐狸故事出自《日本灵异记》，这是一部编成于9世纪初的佛教故事集。一个男子娶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但家里的狗总是对她狂吠，直到她现出狐狸的原形。丈夫对她说，既然他们共同有了孩子，她仍应“来睡”，即来睡（kitsu-ne），故事把这当作这个词的由来。这种词源只是民间解释，但这个故事确立了一种模式：狐妻爱着她的人类家庭，却在身份暴露后不得不离去。

到平安时代，人们认为狐狸甚至在京城里作弄人。约1100年，宫廷学者大江匡房写成《狐媚记》，简要记录了被归咎于狐狸的事件，例如人被幻影车驾和幻象引入歧途。

狐狸最受尊敬的角色是稻荷神的使者，稻荷神是掌管稻米和农业、后来也掌管商业和繁荣的神。根据神社传统，稻荷神于711年首次在京都稻荷山受到供奉，那里的伏见稻荷大社今天是稻荷神社的总本社，稻荷神社通常被计为约3万座。它的山坡上布满了由商家和家庭捐献的数千座朱红色鸟居。

在稻荷神社，成对的石狐守护着参道。一只常常口衔宝珠，另一只口衔钥匙，据说是粮仓的钥匙，不过也有经卷和稻穗。参拜者供奉炸豆腐，传统说这是狐狸最爱吃的食物。按照神道教的教义，狐狸是神的仆从，而不是稻荷神本身，但在民间信仰中，狐狸与神常常合而为一。佛教徒也敬奉稻荷神：在爱知县的禅宗寺院丰川稻荷，这位神被视同为荼枳尼天，一个源自印度、被描绘为骑着白狐的形象。

民间传说赋予狐狸各种各样的法力。它们化为人形，变幻出房屋和宴席的幻象，点燃幽幽的狐火。太阳雨被称为“狐狸娶亲”，即狐嫁女。狐狸越老越强，尾巴也越多，最多可达九条。有些狐狸善良，忠于稻荷神；另一些则是喜欢欺骗旅人的野狐。

狐狸在普通人家的信仰中也有一席之地。农民在田边设立小小的稻荷神社，商人则把它们供奉在店铺里和屋顶上，祈求丰收和生意兴隆。江户时代，稻荷神在江户城中极受欢迎，一句俗话把名为伊势屋的店铺、稻荷神社和狗屎列为城中随处可见的东西。这些小神社中有许多保存至今，夹在办公楼之间，仍有上班族前来参拜，留下一枚硬币、鞠一个躬，有时还为狐狸留下一块炸豆腐。

最著名的邪恶狐狸是玉藻前。在一个于14和15世纪成形的传说中，一位美丽而博学的女子在12世纪出现在退位的鸟羽上皇的宫廷中。上皇莫名其妙地病倒了，安倍家族的一位宫廷阴阳师揭穿她是一只九尾狐，此前曾在印度和中国祸害君王。她逃往东方的那须，在那里被武士杀死，她的灵魂进入一块石头，即杀生石，又称“杀人之石”，据说凡是碰到它的东西都会死去。这块石头至今仍立在那须，2022年人们发现它裂开时，消息传遍了日本。

温和的故事同样广受欢迎。在因18世纪人形净琉璃而闻名的葛叶故事中，一只白狐化为人形，嫁给了曾经救过她的男子，生下了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身份暴露后，她离开了，留下一首告别诗，告诉儿子到信太森林去寻她。这类故事把狐狸描绘为忠诚的母亲和妻子。

民间传说还讲述狐凭，即狐狸附身。据说被附身的人会用奇怪的声音说话、渴望吃炸豆腐或举止狂乱，人们会请驱魔者、僧人和山伏来驱赶狐狸。在一些农村地区，人们相信某些家族饲养着为他们效劳、加害他人的狐狸。这些狐持家族可能遭到排斥，难以婚嫁。从19世纪末起，明治时期的医生开始把狐狸附身描述为一种精神疾病，这一信仰逐渐消退，不过历史学家指出，它的社会影响一直延续到20世纪。

狐至今仍是日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年有数以百万计的人参拜伏见稻荷，购买狐狸形状的绘马，在上面画上脸并写下心愿。盖有炸豆腐的乌冬面和荞麦面被称为“狐狸”（狐），稻荷寿司，即用炸豆腐皮包裹的米饭，也因同样的供品而得名。狐狸面具出现在祭典上，少数城镇还以化装游行的形式重现狐狸娶亲。

在海外，狐已成为日本民间传说中最为人熟知的形象之一。漫画《火影忍者》中被封印在主人公体内的九尾狐，宝可梦中的六尾和九尾，以及许多小说和游戏，都取材于会变形的狐狸。这些现代版本常常混合了日本、中国和韩国的传统，在韩国传统中，九尾狐（gumiho）通常更加危险。在它们背后，是一个悠久的传统：狐狸既不单纯是善，也不单纯是恶，而是介于人间与神明世界之间的聪明而强大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