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同? · 佛教
禅宗与净土宗
禅宗通过禅修和自身努力寻求今生觉悟,净土宗则信靠阿弥陀佛的本愿、念佛求生净土。东亚这两大佛教宗派如何在唐代中国兴起,在日本分立,又在各地彼此交汇。
并排对照
| 方面 | 禅宗 | 净土宗 |
|---|---|---|
| 核心人物 | 释迦牟尼佛,以及据说以心传心、传承其觉悟的历代祖师。 | 阿弥陀佛,主持西方净土极乐世界。 |
| 主要修持 | 静坐禅修(坐禅),临济宗常参公案,曹洞宗则主张“只管打坐”。 | 念诵阿弥陀佛名号(念佛),如日语的“Namu Amida Butsu”或汉语的“南无阿弥陀佛”。 |
| 希望寄托于何处 | 寄托于自己在师父指导下的持续修行,常称为自力。 | 寄托于阿弥陀佛的慈悲本愿,常称为他力。 |
| 目标 | 在今生见性,即照见自己的真实本性而觉悟。 | 往生净土,在那里必定获得圆满觉悟。 |
| 主要典籍 | 《六祖坛经》《心经》《金刚经》、祖师语录和公案集。 | 净土三经,尤其是载有阿弥陀佛诸愿的《无量寿经》。 |
| 师父与传承 | 师徒之间的亲身传承居于核心,并有细致的记录。 | 师父阐释本愿,但这种修持向任何人开放,无须正式训练。 |
| 日本的主要开创者 | 荣西(临济宗,1191年)和道元(曹洞宗,1227年);黄檗宗于1654年从中国传入。 | 法然(净土宗,1175年)及其弟子亲鸾(净土真宗)。 |
| 日本的僧职人员 | 僧侣通常须在禅堂接受出家修行训练,不过如今大多数也已结婚。 | 亲鸾娶妻,并教导无须遵守出家戒律,因此真宗僧侣长期以来都可结婚。 |
| 文化回响 | 枯山水庭园、水墨画、茶道和俳句常与禅宗联系在一起。 | 阿弥陀堂和阿弥陀佛像、临终仪式,以及描绘阿弥陀佛前来迎接临终者的来迎图。 |
双方的共同点
- 二者都是大乘宗派,都尊崇为一切众生而求觉悟的菩萨理想。
- 二者都教导一切众生本具或能够证得佛性。
- 二者都在唐代中国成形,并从那里传入朝鲜半岛、日本和越南。
- 二者都诵经,都设有寺院和佛坛,都为亡者举行葬礼和追荐法事。
- 二者都认为在当今时代,采用正确的方法至关重要,只是由此得出的结论不同。
简述
- I.禅宗(日本称Zen,朝鲜半岛称Seon,越南称Thiền)和净土宗是东亚大乘佛教流传最广的两个宗派,都在6至9世纪间于中国成形。
- II.禅宗强调禅修和直接洞见自身的佛性,日本佛教徒称这种进路为“自力”之道。
- III.净土宗以阿弥陀佛为中心,阿弥陀佛发愿将一切称念其名号者接引到他的净土,这是一条以念诵佛号为核心的“他力”之道。
- IV.在中国、朝鲜半岛和越南,二者长期并行修持;在日本则成为各自独立的宗派,如今净土系是最大的宗派,禅宗则在海外最为知名。
史料所示
- 对阿弥陀佛的崇信在中国自5世纪初已有记载,昙鸾(476–542年)和善导(613–681年)等祖师塑造了净土修持。
- 禅宗在7至8世纪作为一场独立的运动兴起;菩提达摩将其从印度带来的故事是后起的传统说法,历史学家认为大体上属于传说。
- 自宋代以来,许多中国祖师倡导禅修与念佛并行的“禅净双修”,因此这两个宗派在中国很少成为相互竞争的机构。
- 在日本镰仓时代(1185–1333年),法然、亲鸾、荣西和道元创立了延续至今的各个独立宗派。
常见误解
- 禅宗常被想象成不讲仪式、不重经典。实际上,禅寺每天诵经,遵循细致的清规,并礼敬佛像;其“教外别传”的口号本身也出自典籍。
- 净土宗有时被轻视为一种给不会禅修的人准备的简单信仰。实际上,其主要祖师都是博学的僧人,亲鸾尤其发展出了一套精微的恩典神学。
- 许多人以为必须在二者之间作出选择。在中国、朝鲜半岛和越南的佛教中,同一批僧人和在家信众通常兼修禅定和念诵阿弥陀佛名号。
章节 I
源自唐代中国的两条道路
禅宗和净土宗并非产生于分裂。它们是在同一个中国佛教内部发展起来的两种回答,回应的是同一个问题:普通人如何才能达到觉悟?二者都借助了公元初几个世纪从印度语言译成汉语的大乘经典,也都在唐代(618–907年)形成了清晰的面貌。
净土宗以几部佛经为基础,经中讲述一位名叫法藏的比丘,在久远劫前立下一系列誓愿:当他成佛时,任何至诚称念他的众生都将往生他的国土。他成为阿弥陀佛,即无量光佛,他的国土极乐世界是一个没有苦难、易于觉悟的世界。对阿弥陀佛的崇信在5世纪初已出现于中国。昙鸾、道绰和善导等祖师主张,在末法浊世,很少有人能凭自身努力成功,称念阿弥陀佛名号才是最可靠的道路。
禅在日本称为Zen,其自我溯源于一个故事:佛陀默然拈起一朵花,唯有弟子迦叶微笑,领受了不立文字的传承。据传统说法,印度僧人菩提达摩约于公元500年将这一法脉带到中国。历史学家认为,早期的传承谱系大体是后来建构的,并认为禅宗是在7至8世纪作为一场运动兴起的,代表人物有生平载于《六祖坛经》的六祖慧能,以及名字延续在临济宗中的临济义玄(卒于866年)。
在中国,这两股潮流相互交融而非分道扬镳。从10世纪起,许多祖师同时教授禅修和念佛,今天的中国寺院也普遍把禅修与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结合起来。鲜明的分野主要属于日本。镰仓时代,法然于1175年创立净土宗,教导单凭念佛便已足够;其弟子亲鸾更进一步,创立了后来的净土真宗。几乎与此同时,荣西从中国带回临济禅,道元于1227年回国后创立了曹洞宗。这些宗派成为各有寺院和本山的独立宗派。
章节 II
自力与他力
日本佛教徒用借自昙鸾的两个词来描述这一差异。自力指通过自身有纪律的修行而进步。他力指依靠阿弥陀佛本愿的力量。禅宗通常被归于前者,净土宗归于后者,不过两个传统都会对此加以细致的补充说明。
对禅宗而言,觉悟不是从外部获得的东西。一切众生本已具有佛性,修行只是清除遮蔽佛性的迷妄。核心修持是坐禅,即静坐禅修。临济宗的师父给弟子公案,即过去祖师之间令人困惑的问答,如“只手之声为何”,以突破常规思维。曹洞宗追随道元,强调只管打坐,即“只是坐着”,并教导坐禅本身就是觉悟的体现。师徒关系居于核心,师父对弟子悟境的印可会记录在传承谱系中。
对净土宗而言,出发点是诚实地面对人的局限。法然教导,在当今时代,几乎没有人能通过禅修达到觉悟,但任何人都能念出“南无阿弥陀佛”,即“我归依阿弥陀佛”。亲鸾教导,就连令人念出佛号的信心,也是阿弥陀佛的赐予,而非个人的成就,因此念佛成为感恩的表达,而非一种技巧。往生必定觉悟的净土是人们的希望,对真宗信徒而言,从真实信心生起的那一刻起,往生便已确定。
这一差异在日常生活中显而易见。禅寺以禅堂为中心组织起来,出家修行训练仍是其僧侣的常规,不过如今大多数日本禅宗僧侣也已结婚。亲鸾则相反,他娶妻成家,自称“非僧非俗”,此后真宗僧侣一直可以结婚,比日本法律于1872年允许其他僧职人员结婚早了几个世纪。然而,两个传统都诵经、礼敬佛像、举行葬礼,禅寺中也设有供在家信众祈祷的佛殿。
章节 III
两宗的今天
在日本,净土系各宗派合起来构成最大的佛教群体。净土真宗主要分为以京都为本山的本愿寺派和大谷派,寺院数量超过其他任何单一宗派,净土宗又增添了许多寺院。禅宗各派,即曹洞宗、临济宗和黄檗宗,规模较小,其中以曹洞宗最大。许多日本家庭主要通过葬礼和追荐法事与某一宗派的寺院联系在一起,对该宗独特的教义可能所知甚少。
在东亚其他地方,二者的区分没有那么明显。大多数中国佛教寺院,无论在中国大陆、台湾还是东南亚华人社群,在法脉上都自称禅宗,而在家信众则每天念诵阿弥陀佛名号。朝鲜半岛最大的宗团曹溪宗是禅宗宗团,其中净土信仰也占有一席之地;越南佛教同样把禅修与净土念诵融为一体。
在西方,情况与日本正好相反。禅宗通过铃木大拙等作家以及20世纪50年代起创办禅修中心的导师而闻名,其美学塑造了西方人对整个佛教的观念。净土宗传入得更早,于19世纪末随日本移民来到夏威夷和北美,真宗寺院至今仍为这些社群服务。两个宗派很少在敌对的意义上互为对手;最好把它们理解为对同一个问题的两种回答,彼此都承认对方是佛陀教法的一种真实形式。
常见问题
禅宗与净土宗有什么区别?
禅宗通过禅修和自身努力,寻求在今生觉悟。净土宗依靠阿弥陀佛的本愿,信徒念诵其名号,希望往生其净土。
自力和他力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日本佛教术语,即自力和他力,把通过自身修行追求的解脱与凭借佛的本愿之力获得的解脱相对照。禅宗通常被归于前者,净土宗归于后者。
在日本,禅宗和净土宗哪个规模更大?
净土系各宗派,尤其是净土真宗,拥有的寺院和所属家庭比禅宗各派更多。不过在日本以外,禅宗更为知名。
净土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佛经将其描述为远在西方的一个世界,以宝树和莲池庄严。一些信徒按字面理解,另一些人,包括许多祖师,则将其解读为一种心境或觉悟的象征。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Heinrich Dumoulin, Zen Buddhism: A History, 2 vols (World Wisdom, 2005)
- John R. McRae, Seeing through Zen: Encounter, Transformation, and Genealogy in Chinese Chan Buddhism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 James C. Dobbins, Jōdo Shinshū: Shin Buddhism in Medieval Japa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9)
- Paul Williams, Mahāyāna Buddhism: The Doctrinal Foundations (2nd edn, Routledge, 2009)
- Peter Harvey, An Introduction to Buddhism: Teachings, History and Practices (2nd ed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