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教

摩尼于216年生于巴比伦尼亚，即今天伊拉克的腹地，当时那里仍属帕提亚帝国。他的父亲加入了一个被学者称为埃尔赛派的浸礼派团体，这是一群经常举行洁净仪式的犹太-基督教苦修者，摩尼就在他们中间长大。据《科隆摩尼古卷》——一部记述他生平的微型希腊文羊皮纸书——记载，他在12岁时、后来又在24岁时，从一位他称为“孪生者”的天上存在那里得到启示。240年，他与浸礼派决裂，开始传教。

摩尼曾前往印度西北部，后返回新兴的萨珊波斯帝国，国王沙普尔一世接见了他，并允许他传教。他为沙普尔写下《沙卜拉干》，用中古波斯语概述自己的教义。摩尼向东西两方派遣传教士，并亲自撰写了一套经典，其中包括《生命福音》和一部用图画阐释教义的《图集》，因为他认为，早先的宗教之所以衰败，是因为其创始人没有留下著作。

摩尼认为自己是上帝所派一系列使者中的最后一位：在印度有佛陀，在波斯有琐罗亚斯德，在西方有耶稣，如今则是他自己——耶稣所应许的保惠师，即“帮助者”——为整个世界而来。到了国王巴赫拉姆一世时，他的好运走到了尽头。在势力强大的琐罗亚斯德教祭司卡提尔的反对下，摩尼被定罪，于274年或277年死于贡德沙普尔的狱中，具体年份尚有争议。他的追随者把他的死纪念为一次“受难”，如同耶稣的受难。

摩尼教义的核心是“二宗三际”。太初之时，光明与黑暗分别存在，是两个永恒的王国。光明由伟大之父统治，黑暗由黑暗之王统治。在中际，也就是现在，黑暗攻击光明并吞噬了其中一部分。在后际，光明将被完全解放，二者重新分离，永不再混合。

摩尼用一套生动的神话讲述这个故事。伟大之父召唤出诸神来抵御进攻。初人出战而落败，他的光明铠甲被魔鬼吞噬。随后生命之灵救出了他，并用被击败势力的躯体建造了可见的宇宙，使被俘的光明能够逐渐得到提炼。太阳和月亮成了把获释的光明运回故乡的舟船。按照这一说法，人类是黑暗势力为囚禁光明而造的，但每个人都带有光明的火花，即“活灵”。

因此，救赎意味着真知：明白自己从何处来，自己真正是什么。一位被称为“光辉耶稣”的神圣耶稣唤醒亚当认识这一真知，后来的使者又使之更新。摩尼教徒深深尊崇耶稣，但他们不相信神圣者能够真正取得物质的身体。

摩尼教会按等级组织，以驻巴比伦的领袖为首，其下有教师、主教和长老。不过，最大的区分在于选民与听者之间。选民有男有女，遵守严格的誓愿：不行淫，不置产，不食肉饮酒，不伤害草木禽兽，不说谎。他们四处游历，传教、唱诗、抄写经书。由于人们认为连摘果子或掰面包都会伤害其中的光明，选民不自己准备食物，一些文献还记载了在进餐前念诵的一段仪式性致歉辞。他们因经常斋戒而面色苍白，这成了外人辨认他们的标志。

听者是普通信徒，可以结婚、工作和拥有财产。他们首要的宗教义务是供养选民，尤其是为他们送来食物。在每天的圣餐中，选民吃被认为富含光明的水果和蔬菜，人们相信他们神圣的进食能使这些光明获得自由。听者遵守自己的诫命和斋戒，盼望转生到更好的境地，或许最终成为选民。

摩尼教徒每天面向太阳或月亮祈祷数次，每周斋戒一次，每年在一个空置的高座前庆祝纪念摩尼之死的庇麻节。他们书写和绘制精美的经书，连敌人也为之赞叹。奥古斯丁年轻时在迦太基成为听者，并保持了约九年；吸引他的是摩尼教对恶的理性解释，后来他转向基督教，成了摩尼教最激烈的批评者。

摩尼教传播迅速，也几乎处处遭受迫害。罗马皇帝从戴克里先的敕令开始禁止它，基督教皇帝和教会也追查它，到6世纪它在西方已基本消失。在波斯，以及后来在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治下，摩尼教徒屡遭迫害，美索不达米亚的团体到10和11世纪逐渐消失。

在东方，它找到了一个非凡的避难所。762年，蒙古地区突厥系回鹘汗国的统治者牟羽可汗皈依了这一宗教，摩尼教在回鹘人中，包括在吐鲁番附近的高昌，兴盛了数百年。在中国，摩尼教传教士于唐代到来，这一信仰在843年被禁，但它作为“明教”在东南地区延续下来，并与佛教和道教的形式相融合。在福建泉州附近的草庵，一座小庙里至今仍供奉着一尊元代雕刻的摩尼光佛石像。历史学家认为，中国最后的摩尼教团体大约在16或17世纪消亡。

它之所以能传得如此之远，原因之一在于它乐于用所到之处每种文化的语言说话。在罗马治下的西方，摩尼教文献使用基督教术语，把摩尼描述为耶稣基督的使徒。在波斯，它借用琐罗亚斯德教的神名；在中亚和中国，摩尼则以佛的形象出现，即摩尼光佛，其教义以佛经的形式写成。反对者视之为伪装；摩尼教徒则视之为向各族人民宣告的同一真理，正如摩尼本人所期望的。历史学家认为这是一种有意为之的传教方法，但它也使这一信仰容易被邻近宗教所吸收。

数百年来，人们主要通过摩尼教的反对者来了解它。自20世纪初以来，吐鲁番和敦煌的发现、埃及麦地奈特·马地出土的科普特语经书、《科隆摩尼古卷》以及埃及沙漠中凯利斯出土的文献，让摩尼教徒得以重新用自己的话发声。由此呈现出来的是这样一种宗教：在一千多年间，它在欧亚大陆上的传播范围之广，几乎超过同时代的任何其他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