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特拉秘仪

密特拉这个名字非常古老。约公元前1380年，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米坦尼王国的一份条约中就呼求了一位名叫密多罗的神；密多罗也出现在印度的《梨俱吠陀》中；而契约、光明与真理之神密特拉，是琐罗亚斯德教经典《阿维斯陀》中的一位重要神灵，至今仍受到尊崇。公元1世纪的罗马人开始以秘密团体的形式崇拜密特拉时，称他们的仪式为波斯的仪式，他们的神也身着波斯服装。

伊朗的密特拉如何变成罗马的密特拉，是古代宗教的一大谜团。19世纪90年代，比利时学者弗朗茨·居蒙主张，这一教派本质上是由士兵和商人向西传播的波斯宗教。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大多数学者对此表示怀疑。罗马教派在公元1世纪末突然出现在罗马和边境地区，带着一整套成形的图像，而这些图像在伊朗找不到明确的原型。如今许多人认为，它在很大程度上是罗马人的发明，或许出自某一位创始人或某个圈子，借用波斯名称来赋予它古老智慧的气息。

最早的记载很能说明问题。公元1世纪末，诗人斯塔提乌斯描述密特拉在波斯洞穴的岩石下扭住公牛的角；约公元100年起的献辞则表明，当时已经有了现成的团体。2世纪初写作的普鲁塔克声称，奇里乞亚海盗在公元前1世纪就举行过密特拉仪式，但历史学家不能确定这与后来的教派有何关系。

人们对密特拉教信仰的了解几乎全都要从图像中解读，而学者们对几乎每一幅图像都有分歧。在数以百计的浮雕、壁画和雕像中反复出现的核心场景是：密特拉跪在一头公牛身上，向后扳起它的头，把匕首刺入它的脖子，同时把目光移开。一条狗和一条蛇伸向伤口，一只蝎子攻击公牛的生殖器，牛尾上有时长出麦穗。一只渡鸦栖息在近旁，索尔和露娜在上方注视，持火炬者考特斯和考托帕特斯分立两侧。

居蒙把这一场景解读为波斯的创世神话，公牛之死为世界带来生命。后来的学者，包括戴维·乌兰西和罗杰·贝克，指出这些动物与天空中一条带上的星座相对应，并主张这一图像是一幅星图。在乌兰西看来，密特拉是一位强大到足以移动整个宇宙的神；贝克则把密特拉神庙视为宇宙的模型，灵魂经由它下降和上升。另一些人则强调献祭与救赎的主题。这些解读都无法得到证实，因为这一教派自己的解释已经失传。

其他图像补充了这个故事。密特拉从岩石中诞生，向岩石射箭使水涌出，把公牛扛在肩上，与索尔握手，然后与他在公牛皮上共宴，随后二人乘太阳战车离去。3世纪的哲学家波菲利引述更早的作家说，密特拉的洞穴是宇宙的象征，这一教派教导灵魂穿越诸天的历程。

密特拉教徒在密特拉神庙中聚会，这是一个被布置得像洞穴的长方形小房间。有些建在地下，如罗马圣克莱门特教堂之下的那一座；另一些则有拱顶，绘满星辰。两侧设有高起的长凳，二十到四十名入会者斜倚其上参加教派聚餐，面向尽头的屠牛像。仅罗马的港口奥斯蒂亚一地就发现了十几座密特拉神庙。

成员要经过七个等级：渡鸦、新郎、士兵、狮子、波斯人、太阳信使和父亲。每个等级都与一颗行星相联系，奥斯蒂亚费利西西穆斯密特拉神庙中的一幅地面镶嵌画描绘了它们的标志。入会包含一些考验，其确切性质尚不确定；卡普阿韦泰雷的壁画似乎表现了蒙着眼睛跪着的入会者，基督教作者描述的磨难则可能有所夸大。以面包和葡萄酒为主的教派聚餐让殉道者游斯丁等基督教作者联想到圣餐，他们把它解释为受魔鬼启发的模仿。

铭文显示，成员包括士兵和军官、帝国奴隶和被释奴、税关官员和商人，没有女性。这一教派提供了一个紧密的团体、一架荣誉的阶梯，似乎还有对灵魂的希望，而这一切都处在一个能与崇拜其他神祇和忠于皇帝轻松并存的框架之中。

密特拉秘仪在2和3世纪达到鼎盛。迟至308年，皇帝戴克里先、伽列里乌斯和李锡尼还在多瑙河畔的卡农图姆为密特拉修复了一座圣所，奉他为他们统治的保护者。4世纪期间，随着帝国基督教化，支持逐渐减少。狄奥多西一世在391–392年颁布的法令禁止异教献祭和神庙崇拜，密特拉教活动的最后痕迹约在400年前后消失。一些密特拉神庙中的教派神像显示出遭蓄意破坏的痕迹，另一些则只是被弃置，或后来被教堂覆盖。

这一教派没有留下继承它的团体。一种流行的理论认为它是基督教的有力对手，欧内斯特·勒南的一句话助长了这种看法：倘若基督教被遏止，世界就会变成密特拉教的世界。如今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这种比较言过其实：密特拉教是一个只限男性、由地方小团体组成的小教派，没有经典，没有超越各团体的神职人员，也没有使全世界皈依的使命。

这一教派消失的原因和它的起源一样众说纷纭。基督教皇帝撤回了对异教崇拜的支持，最终加以禁止，基督教作者也点名攻击密特拉教的仪式。然而一些历史学家认为，在禁令颁布之前，许多团体就已日渐萎缩，因为边境军队经过了改组，而维系这一教派的城市团体也在3世纪的危机中发生了变化。密特拉教依靠的是在自己房间里聚会、自筹经费的男性小团体。当这些团体不再聚会时，就没有更大的组织能把这位神延续下去，于是秘仪悄然终结，而不是在某个戏剧性的时刻戛然而止。

它的重新发现却颇具戏剧性。1954年伦敦城重建期间发现的伦敦密特拉神庙吸引了数万名参观者，并已在原址附近修复。今天可以参观奥斯蒂亚、罗马以及哈德良长城上卡劳堡的密特拉神庙，而那幅神与公牛的奇特图像仍在引人解读。新的密特拉神庙不断被发现，带来新的铭文和图像，逐一检验着各种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