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宗教

我们称为阿兹特克人的民族自称墨西加人。按照他们自己的传统，他们离开了北方某处名为阿兹特兰的故乡，在维齐洛波奇特利神的引领下漂泊了好几代人。神许诺给他们一个家园，在那里他们会看到一只雄鹰栖息在从岩石中长出的仙人掌上。据传统说法，他们在特斯科科湖中一座沼泽岛上找到了这一征兆，并于1325年前后在那里建立了特诺奇蒂特兰。仙人掌上的雄鹰至今仍出现在墨西哥国旗上。

墨西加人的宗教并非凭空创造。他们来到一个遍布古老城市的谷地时已属后来者，继承了两千多年来在中美洲各地共享的观念：260天的仪式历、球赛、金字塔神庙、羽蛇神和以血献祭。他们崇敬几百年前就已荒废的特奥蒂瓦坎遗址，视之为当今太阳诞生之地，并把图拉的托尔特克人奉为智慧与王权的典范。

1428年以后，特诺奇蒂特兰与特斯科科和特拉科潘结成三城同盟，墨西加人成为墨西哥中部的主导力量。他们的宗教随帝国一同壮大。后世编年史称，王室谋臣特拉卡埃莱尔将维齐洛波奇特利抬升为国家崇拜之首，不过历史学家对这些记述持审慎态度。被征服的民族要缴纳贡赋，他们的神有时也被带到都城，安置在其圣域之中。

阿兹特克思想把世界想象得十分脆弱。神话讲述了此前的四个时代，即四个“太阳”，它们先后被美洲豹、狂风、火雨和洪水所毁灭。当今时代即“第五太阳”始于特奥蒂瓦坎：诸神聚集在黑暗中，其中一位名叫纳纳瓦钦的神纵身跃入火中，化为太阳。在某些版本中，其他神随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好让太阳运行起来。墨西加人相信，这个时代终有一天也会在地震中终结。

由这些故事产生了一个核心观念：人类亏欠诸神一笔债，因为诸神曾牺牲自己来创造和维系世界。食物、鲜花、香、歌唱和鲜血等祭品偿还这笔债，使宇宙保持运转。太阳神兼战神维齐洛波奇特利与雨神特拉洛克共享大神庙的顶端，这一组合把农耕兼尚武社会的两种需求结合在一起：胜利与雨水。

阿兹特克的世界里还有许多其他神祇。羽蛇神克察尔科亚特尔与风、学问和祭司职分相关联；“冒烟的镜子”特斯卡特利波卡则与黑夜、命运和王权相关联。玉米、水、大地和火的神祇各有自己的节庆。亡者依死因不同而前往不同的地方：战士和死于分娩的妇女追随太阳，因水而死者前往特拉洛克的乐园，大多数人则要经过四年的旅程到达亡者之国米克特兰。

特诺奇蒂特兰的中心是一片有围墙的圣域，内有数十座神庙、学校和球场，大神庙雄踞其上。它的两道阶梯通向维齐洛波奇特利和特拉洛克的神殿。这座建筑至少扩建过七次，每一层新建筑都把上一层包裹在内，其基座象征维齐洛波奇特利降生的科亚特佩克山。

时间是神圣的。托纳尔波瓦利（tonalpohualli）是由十三个数字和二十个日符组成的260天仪式周期，用于占卜、命名和选择吉日。修波瓦利（xiuhpohualli）即365天的太阳年，分为十八个各二十天的月，每月各有节庆，另加五个凶日。两个周期每52年重合一次，那是一个危险的时刻。届时所有的火都被熄灭，祭司在星辰山上点燃新火；新火燃起后，信使们把它送到每家每户的炉灶。最后一次这样的仪式举行于1507年。

神庙由庞大的祭司群体侍奉。祭司们斋戒、守夜，在昼夜规定的时辰焚烧柯巴脂香，并用龙舌兰刺取出自己的血献祭，许多平信徒也这样做。贵族男孩在神庙学校卡尔梅卡克接受教育，由祭司教授历法、诸神之歌、历史和阅读彩绘书籍；平民的儿子则主要在“青年之家”接受军事训练。女性同样参与侍奉，担任女祭司或在神庙内务中服务，助产士也担任受人尊敬的宗教角色。节庆时，城中充满音乐、舞蹈和游行，许多节庆是全城民众参与的，而不只是祭司：家家户户在家中祭坛上献祭，亲人们共享宴席，舞者在大广场上一连表演好几天。

人祭是重大节庆的一部分。大多数受害者是战俘，但有些节庆也涉及奴隶或儿童，尤其是在祭祀特拉洛克的仪式中。按照阿兹特克人的理解，这些死亡滋养了太阳和大地，偿还了诸神自身的牺牲。西班牙以及一些殖民时期原住民的编年史给出了极大的数字，例如1487年大神庙重新祝圣时有80400名受害者，多数历史学家认为这些数字被夸大了。考古发现，包括自2015年起发掘的头骨架，证实了大规模献祭确实存在，但无法重建出可靠的总数。学者们还指出，征服者有理由强调献祭，以便为征服辩护。

1519年，埃尔南·科尔特斯带着几百名西班牙人在墨西哥湾沿岸登陆。在数以万计的原住民盟友（尤其是来自特拉斯卡拉的盟友）加入下，又借助一场天花疫情，他的军队围攻特诺奇蒂特兰，该城于1521年8月13日陷落。大神庙被拆毁，墨西哥城大教堂后来就建在其旧址附近。祭司或被杀害，或被驱散，彩绘书籍被焚毁，修士们发起了传教运动。

然而，许多东西留存了下来。贝尔纳迪诺·德·萨阿贡等修士与纳瓦学者合作，详细记录了古老的宗教，部分目的是让传教士能够识别并压制它；他们的著作，尤其是《佛罗伦萨手抄本》，如今是最主要的文字史料。1790年，工人在墨西哥城中央广场挖出了巨大的科亚特利库埃雕像和太阳石；1978年，电力工人挖到了科约尔沙乌基石，由此开启了对大神庙本身的发掘。

今天仍有150多万人说纳瓦特尔语，英语中chocolate（巧克力）、tomato（番茄）、avocado（鳄梨）和chilli（辣椒）等词都源自这种语言。“墨西哥”这一名称也来自墨西加人。学者们认为，在民间天主教的朝圣、献祭和亡灵节中可以看到更古老模式的延续，不过每种习俗中有多少属于前西班牙时期的成分仍有争议。一些现代墨西哥人还参与受墨西加传统启发而复兴的舞蹈和仪式，这通常被称为“墨西加约特尔”（Mexicayo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