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特式大教堂

到12世纪初，西欧已遍布罗马式教堂：这些建筑坚实厚重，采用圆拱，墙壁厚实，窗户狭小。变化始于巴黎以北不远处的王家修道院圣但尼。叙热院长在12世纪40年代初重建了它的唱诗席；1144年祝圣时，来访者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空间：纤细的柱子、尖拱、肋拱顶，以及一圈镶满彩色玻璃的小礼拜堂。叙热写到新建筑那“奇妙而连绵不断的光”，他把这种光理解为一条从物质之美通向上帝的道路。

这些元素单独来看都不新鲜。尖拱和肋拱顶此前已出现在勃艮第、诺曼底和英格兰，而伊斯兰世界早就知道尖拱。新颖之处在于把它们组合成一个体系。尖拱把重量更陡直地导向下方，肋把拱顶的荷载集中到少数几个点上，飞扶壁则把剩余的推力引到建筑之外。其间的墙壁不再需要承重，便可以变成窗户。

短短几十年间，法国北部各地的主教和教士团纷纷以新的方式重建他们的大教堂：桑斯、拉昂和巴黎，巴黎圣母院于1163年动工。1194年火灾之后，沙特尔主教座堂以高大的高侧窗和整套飞扶壁重建，兰斯和亚眠的主教座堂则在13世纪初相继兴建。越建越高的雄心在博韦达到了极限：那里唱诗席的部分拱顶高约48米，于1284年坍塌。建造一座大教堂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费用由主教、神职人员、国王、行会以及朝圣者的捐献承担，许多大教堂要经过几代人才能建成。

施工由一位石匠大师指挥，他身兼建筑师、工程师和工地管理者之职。大师们依据刻在石膏地面上的足尺图样和每类石材的样板工作，他们画在羊皮纸上的一些图纸保存至今，例如科隆主教座堂立面的大幅立视图。采石工、石匠、木匠、玻璃匠和杂工组成的队伍主要在从春到秋的建筑季节施工，冬季则保护尚未完工的墙体。踏轮驱动的起重机把石块吊到高处，木制拱架在拱顶石安放之前支撑着每一道拱。由于资金一断工程就停、资金一到又重新开工，许多大教堂从一端到另一端呈现出风格的变化，记录下完工所用的几十年乃至几百年。

中世纪的大教堂同时承担着几种职能。它是主教的教堂，主教在这里主持重大节日的礼仪、祝圣司铎，并安放他的座椅。它是一个神职人员团体即主教座堂教士团的家，这些咏祷司铎从黎明前到傍晚在唱诗席坐席上咏唱每日的循环礼仪，即日课。它也是教区的母堂，全地区的人们来这里参加节庆和游行，还在它的阴影下赶集。

建筑布局正是按照这些用途安排的。教士和主祭台占据东端，常以屏障隔开，平信徒则聚集在中殿。侧礼拜堂设有祭台，司铎在这里为亡者举行弥撒，这些礼拜堂往往由富裕家族或行会捐建。许多大教堂珍藏着重要的圣髑，例如沙特尔的圣母衣和坎特伯雷的托马斯·贝克特圣龛，回廊和放射状小礼拜堂使络绎不绝的朝圣者得以前来瞻仰。

建筑本身也意在教导。门道上的雕塑和窗户上的彩色玻璃讲述《圣经》故事、圣徒生平和世界的道德秩序，从中央大门上方的最后审判，到农夫和工匠劳作的场景。中世纪的注释者把大教堂描述为《启示录》中天上耶路撒冷的形象。今天，大多数哥特式大教堂仍是礼拜场所，在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属于天主教，在英格兰属于圣公会，在德国大部分地区和斯堪的纳维亚属于路德宗；它们同时也是每年有数以百万计的人参观的艺术和历史博物馆。

同时代的人称这种新风格为法兰西式作品（opus francigenum），它从法兰西岛传遍欧洲，并在传播中不断变化。英格兰的建造者偏爱狭长低矮、东端呈方形、中央有巨大塔楼的建筑，并发展出自己的几个阶段，今天称为早期英格兰式、盛饰式和垂直式。索尔兹伯里主教座堂自1220年起基本上一气呵成，是第一阶段的经典范例；而后期英格兰教堂的扇形拱顶则是英格兰独有的发明。

在德国，建造者偏爱厅堂式教堂，其侧廊与中殿同高。在石材稀缺的波罗的海沿岸，砖砌哥特式造就了吕贝克圣母教堂这样高耸的教堂。布尔戈斯、托莱多和塞维利亚等西班牙主教座堂规模宏大、装饰华丽；意大利哥特式，如米兰和锡耶纳，则保留宽敞的室内和彩色大理石立面，而不追求高耸。

文艺复兴之后，哥特式不再流行，但从未完全消失；19世纪，它作为一场有意识的复兴运动卷土重来。科隆主教座堂停工三百年后，于1880年依照中世纪图纸完工。新的哥特式教堂和主教座堂在英国、北美和各殖民地拔地而起，从纽约的圣帕特里克主教座堂，到1990年完工的华盛顿国家大教堂。对许多人来说，这种风格成了教堂理所当然的样子。